928 莵絲花之死
「他到了。」晝神揚起唇角。
這次他是開口告訴她的。
不是傳音,意味著他們倆的秘密對話到此為止了。
蘭疏影疑惑:「他,誰?」
「你想打爆的目標。」
前往ʂƮօ55.ƈօʍ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晝神補充道:「我給他指了路,這是個好機會,他不會放過她的。」
這次她聽懂了。
南明,就是他選的第二把刀。
「為了干擾你妹妹的事業,你真是辛苦了。」她由衷地誇讚他,轉而道:「郁朵兒遇到危險難道不會求助?」
「沒用的,進犯南明府的那些已經死了,可是隔壁還有冥府……夜一定很珍惜這次練兵的機會。」他垂眸而笑。
也就是說,夜神帶領她手下的凶煞軍團,去支援冥府了。
即使有求救,她們也不在一個頻道呢。
蘭疏影也笑了。
這是唯一一件,她雖然作為棋子,卻一點都不難受的事。
……
風格怪誕的黑暗花園,金光驟然切入!
緊跟著是一名白衣青年。
落地後四下張望。
在這裡沒見到目標,他不太適應。
但他不能對指路者表示質疑,因為對方是上位神,早些年征戰的時候,晝神還是他的頂頭上司,提拔之恩永難忘。
「往西走!」金光提示道。
「是。」
南明抬步,目光穿透黑夜的束縛,牆壁的干擾,最後在西邊教堂內看見一道裊娜身影,「是她……?」
他習慣以溫和的笑臉示人,但在此刻,喜悅根本藏不住,他也不想藏,連同毫不掩飾的殺機!
郁朵兒是信教的,心裡有苦又沒處說,這座教堂就是最好的聽眾。
不過,在她站穩腳跟的那天,她回到住處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本的雕像都給砸了,換成她自己!那絕對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南明的步子不快,卻扣在她心坎上!
郁朵兒在他進來的第一秒就意識到了。
她背靠著自己的雕像,蹲坐下來,六神無主。
一枚銀色十字架在她手指間吱吱尖叫著,它變形了,融化成一灘金屬液,映照出她的驚惶無助。
為什麼沒有回應……
夜神大人,救我,救救我啊!
不要放棄我!!!
……
「你很害怕……
你信教,信神,不信我。」
因為不信,所以無畏。
她自以為找到夜神做後台,就能無視他。
然而……
機會總會來的。
伴隨著低沉的話音,一隻腳踏進來。
雪色的下擺從猩紅地毯上滑過。
他穿過一排排座椅,踏著她的恐懼,最終停步在五米高的雕像面前,目光上移……
微笑漸漸消失。
「你,怎麼配擁有這張臉?」他認真地問雕像。
「啊!!!」
雕像被攔腰斬斷,在郁朵兒前方轟然落下!
面部變成光滑的弧面,仿佛這塊石料還沒開始加工……這個角度,她覺得它在與她對視,在幽幽嘆息,在招手喚她一起上路!
還沒回過神,白影驟然出現在她面前,面容平和,眸中卻似有驚雷烈火!
指尖,已經按在她面部邊緣。
「你自己卸,還是我幫你?」
平靜是假象,他其實已經氣瘋了。
他剛見她變出這張臉時,心緒激盪,分不清是夢還是真……上次他中了她的招,這次絕對不會了。
他要親手把它撕開!
「……」
郁朵兒抖得像淋了雨的鵪鶉。
如同回到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她生前,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好日子,唯獨臨死很不體面——她是被大婆一腳一腳給踢死的。
年輕美貌是她的優勢,她用它們交換財富與寵愛。那個包養她的男人,風度翩翩,溫柔體貼,在家卻受盡白眼。
他總說家裡的母老虎有多噁心,他向她灌輸著一個認知:
只要你能給我生下一個兒子,要什麼我都給你!
她信了。
她躺在病床上,等待護士抱孩子過來給她看。
護士的表情一言難盡。
她等到幾個保鏢和那個母老虎,她的男人縮在最後。
「賤人,你也只配生個怪胎。」母老虎剜了她一記冷刀子。
對方其實不老也不醜,氣場全開的時候,連那男人也要唯唯諾諾地靠邊站。
地上丟著她的孩子。
以前聽說小孩子剛生下來就像個「紫薯」,她的卻不是。白白胖胖的一段,讓她想起湯鍋里的蓮藕……
呵…
是藕啊。
「手呢,腳呢?…你們,好殘忍,為什麼把他手腳砍掉?不,不,為什麼把別人的小孩抱給我?!
……賤人?你罵誰賤人,你自己生不出來憑什麼搶我孩子?這不是我的,你把我兒子還給我!!」
……
上位者的威壓鎖定著她,好不容易傍上的後台毫無動靜……
陷入絕境,被所有人拋棄,沒有誰會拉她一把……
諸多灰色碎末在她身邊打轉,眼睛裡紅芒閃爍不定,教堂里能移動的東西全部浮起來,加入了保衛她的隊伍。
但在強敵面前,這點防禦就像紙糊的一樣。
郁朵兒在發抖。
淚眼深處回放著最恥辱的記憶:
瀕臨癲狂的女孩子,已經忘了保持美態,想撲上去跟雍容女子廝打,卻被兩個壯年男子按住!其中一個還是曾經跟她同床共枕的人!
她動不了,被強按著,跪在畸形嬰兒身邊……一腳,又一腳。
開始時是逗弄寵物似的,輕輕踢在她汗濕的臉頰上。雍容女子漸漸被激起凶性,越來越用力。
嘭,嘭,嘭……!
最後一下,飛踢在心口!
兩個負責按住她的男人都愣住了。
女孩瞪著滿是血絲的眼,向後倒去。
……
「不要殺我,別打我……救命啊!」郁朵兒拼命抱頭躲閃。
南明默默收回手。
不是出於憐憫。
是厭惡。
白芒如霜,沒入她眉心,結束了她的「裝瘋賣傻」。
郁朵兒怔怔地抬起眼,茫然過後,展開一抹媚而苦澀的笑,還有兩分傻氣:「我、我把臉還給你啊!我不想死……放過我一次………好不好?」
南明俯視著她,吐出幾個字:
「瀆神者,死。」
但在死之前,不該拿的,要還。
五指彈動,白霧氤氳,那張惑人的臉在向上剝離。
仿佛有意識似的,「她」對南明做了個微笑的動作,繼而,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