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一個吻
"別動。"穆清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沙啞,"你累了,就坐一會兒。"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穩穩接著她。
沈棠僵了一下,覺得兩個人離得太近了,不太合適。但不知道是因為她實在太累了,還是因為穆清寒的懷抱太溫暖,她慢慢放鬆下來,安靜靠在他胸口。
從下午到現在,從醫院到研究所,連續工作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本來還提著一口氣,現在靠在他懷裡,穆清寒的體溫隔著軍裝傳過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心感。最後一絲力氣也像是被什麼抽走了一樣,
"睡一會兒。"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叫你。"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
"不行。"沈棠閉著眼睛搖頭,"我過會兒還得去看看傷員——"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穆清寒收緊了懷抱,"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剩下的陳軍醫會處理。"穆清寒打斷她,"他有經驗,也比你結實。你先休息。"
"那你呢?"也許是疲憊,她的聲音略帶嘶啞。
"我不累,我是軍人。"
沈棠還想說什麼,但眼皮太重了。
她迷迷糊糊地聽到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辛苦了,棠棠。"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穆清寒低頭看著懷裡睡著的人。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防備。
藥劑提純出來了。
傷員有救了。
可她累壞了,事情還沒完,至少現在……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穆清寒抬起手,想幫她把額前亂掉的頭髮撥到耳後——
但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停住了。
她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蹭上的。襯著蒼白的小臉格外惹人憐惜。
他喉嚨動了一下,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很輕。
像羽毛拂過。
等她徹底睡沉了,他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陳軍醫辦公室的內線。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陳軍醫辦公室的內線。
"陳醫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我。"
"清寒?"陳軍醫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帶著一絲興奮,"什麼事?這麼晚了——陸老師剛把藥劑送過來,我給一個高熱傷員用了,效果驚人。體溫從三十九度六降到三十九度二,而且還在繼續往下走。這個配方如果推廣開——「
"嗯,之後的事你來安排。但是審批手續,"穆清寒打斷他,聲音很沉,"需要落實。明天一早就辦。中藥提純、藥品試用、臨床應用——所有流程,一個都不能少。"
陳軍醫愣了一下。
"清寒,這是緊急情況。藥劑效果這麼好,事後補手續也——"
"不行。"穆清寒的語氣不容置疑,"明天調查組就到。如果有人想找茬,沒有審批就是鐵打的漏洞。既然你覺得效果好,那今晚就把藥劑的配方、提純流程、初步效果記錄整理出來,明天一早報給軍區衛生部,走緊急審批通道。"
陳軍醫沉默了兩秒。
"你是擔心——有人會拿這個做文章?"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穆清寒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毫無防備的沈棠,"她一個小姑娘,救了這麼多人,累成這個樣子,我不能讓她因為程序問題出現任何紕漏。"
陳軍醫嘆了口氣:"行。我現在就去整理。反正今晚也睡不了了。你知道嗎?剛才看到藥劑效果,我激動得根本睡不著。"
"行,那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再說我是醫生,這就是我的職責所在。「陳軍醫笑了笑,」不過清寒——"
"嗯?"
"你對她,真的不一樣。"
穆清寒沒有回答。
他掛了電話,把聽筒輕輕放回座機上。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喃喃了一句什麼,然後又沉沉睡去。
穆清寒抱得更緊了些。
再睡一會兒吧,希望天亮得再慢點。
……
第二天上午十點。
機械廠。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大門口。
省調查組到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中山裝,表情嚴肅。
"我是省工業安全督查組組長,林國棟。"他出示證件,"這次事故,我們會徹查到底。"
趙廠長站在門口,臉色灰敗。
"林組長,這邊請。"
調查組進了廠區。
他們先去了爆炸現場——北側車間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鋼筋扭曲,磚石碎裂,地上還有沒清理乾淨的血跡。
"傷亡情況?「林國棟問。
"死亡三人,重傷十二人,輕傷三十七人。」趙廠長的聲音在抖,"軍區醫院全力搶救,目前重傷者都脫離了生命危險。"
林國棟點頭,然後轉向技術人員:
"事故原因查了嗎?"
"查了。"技術人員遞上一份報告,"初步判定是軸承零件質量問題。這批零件是用在大型衝壓機上的,承重要求很高。但實際使用中發現強度不夠,導致軸承斷裂,引發連鎖反應。"
林國棟接過報告,翻了兩頁:
"這批零件的採購記錄呢?"
"在這裡。"
另一個調查組成員遞上一沓文件。
林國棟一頁一頁翻——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入庫單和出庫單不符。"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廠長,"入庫的是A級合金鋼軸承,單價八十五塊。但出庫記錄顯示,實際使用的是B級碳鋼軸承,單價四十塊。"
趙廠長的臉"唰"地白了。
"這中間的差價——"林國棟的聲音冷得像冰,"去哪了?"
趙廠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件事他確實不知道,他是廠長,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親力親為。可這件事出在他管的廠里,他脫不了干係。
"查。"林國棟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查清楚是誰經手的,錢去哪了,有沒有其他人參與。三天之內,我要完整的調查報告。"
……
軍區醫院。急診大廳。
傷員陸續安置完畢。走廊里還躺著幾個等待手術的重症患者,家屬們守在床邊,表情焦慮。
第二批藥劑送到了。
昨天夜裡陸衍之送來的十八支藥劑,已經用掉了七支。剩下的十一支由陳軍醫分配給重症傷員使用。
效果——比預期的還要好。
昨晚那個高熱三十九度六的車間主任,今早體溫降到三十八度二,神志清醒,能坐起來喝粥了。幾個開放性傷口感染的傷員,用藥後炎症反應明顯減輕,傷口開始正常癒合。
護士們在病床間穿梭,給傷員注射藥劑。
"這個藥真是神了——老李昨天晚上還燒得說胡話,今天就能吃東西了。"
"我聽說是沈大夫和農科站的陸老師連夜做出來的。"
"中藥提純?咱們醫院以前沒這技術啊。"
家屬們聽到這些對話,眼睛一亮。
有個中年女人拉住護士的袖子:"護士同志,我丈夫也是高燒不退——能不能也用這個藥?"
護士看了一眼病歷:"您丈夫現在用的是常規抗生素。藥劑不多,得優先給最嚴重的。"
"那——那什麼時候輪到我家的?"女人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這個……我也不知道。得聽陳醫生的安排。"
護士有些為難。藥劑確實不多,十一支要分配給十幾個重症傷員,根本不夠。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這藥有審批嗎?"白薇站在配藥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卷紗布,表情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