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男人心,海底針
沈棠見他突然說有事,還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句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你說什麼?"
"我說,"穆清寒說,"你很上心。"
他沒有解釋上心到底指的是指養蝦參賽,還是指幫陸衍之。
說完就端起茶杯,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
沈棠看著他的側臉。
夕陽在他的下頜線上拉出一道明暗分界。表情看不太清。
男人心,海底針。她想了想。
"當然上心了。"她說,"這可是正經事。"
"行,上心就好好辦。"穆清寒放下茶杯,輕輕在桌面磕了一下。"那參賽材料你們自己準備。產量數據、蛋白質含量、水質檢測報告,跟上次給蘇司令匯報的格式一樣。我只負責推薦函。"
"好,那我去準備。"沈棠站起來。
"還有——"
她停下腳步。
穆清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參賽材料里有一項是質量檢測報告。"他說,"走軍區這條線的話,檢測可以用軍方實驗室。比農科院的更權威。"
沈棠愣了一下。
"軍方實驗室?"
"軍區醫院後面有一個軍方檢測中心。"穆清寒說,"主要做食品安全和藥品檢測。給養蝦基地的蝦肉出一份成分分析報告,在他們的業務範圍內。"
他看著沈棠。
"軍方實驗室出的報告,比任何地方實驗室都硬。有這個背書能參與比賽能減少很多驗證步驟,不會出現推諉扯皮。即便誰想質疑,就等於質疑軍隊,會掂量。"
沈棠點點頭。
推諉扯皮,就像是方志剛他們對陸老師做的事。突然出現鹽田養蝦這樣一個在這個時代驚世駭俗的事,一定會有不一樣的聲音,有了軍方背書當然不一樣。投鼠忌器,一般不會有人想惹麻煩。
這個人說話惜字如金,但每說一句話都是往後看好幾步。
推薦函,解決參賽資格。
軍方實驗室是解決質量認證的權威性。
這哪裡是在幫忙,分明就是在布局。
老狐狸。
"清寒哥。"她說。
"嗯?"
"我看你也挺上心的。"
穆清寒的唇角翹了一下,"正經事。軍區的項目參賽,如果出了問題——丟的是軍區的臉。我當然上心。"
沈棠看著他的側臉。
好吧,正經事。
他在用她的方式堵她的嘴。
"行,那我回去寫材料了。"她轉身往東廂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清寒哥。"
"嗯。"
她回過頭,沖他笑了一下。
"謝謝。"
穆清寒看著她的笑臉。
"上次說了不許說謝謝。"
"……那我換一個。"沈棠歪了歪頭,想了想,"清寒哥最好了。"
穆清寒的耳根微微發熱。
他別開臉。
"去忙吧。"
"嗯。"
腳步聲遠去了。
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關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穆清寒坐在廊下,端著那杯已經不太熱的茶。
她來找他了。
不確定的事是第一個想到問他。
這就夠了。
至於她是為了誰來的——
穆清寒把茶一口喝完。
算了。
先辦正經事,明天寫報告。
……
三天後。
蘇司令辦公室。
推薦函批下來了。
蘇振國在函件上簽了字,蓋了軍區後勤部的章。
"參賽的事你們自己準備。"他把函件遞給穆清寒,"需要後勤配合的讓小李來找我的秘書。"
"是。"穆清寒接過函件。
蘇振國看了他一眼。
"清寒。"
"司令。"
"那個姑娘——"蘇振國的語氣很隨意,但目光不隨意,"上次來匯報的那個。她怎麼樣?"
穆清寒的手指在函件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很好。"他說。
蘇振國看著他,這就是明月喜歡的人,現在在他面前說另一個姑娘很好。沈棠他只見了一次,什麼性情他還不了解,但清寒是真的好。
鐵骨錚錚的漢子,心是熱的,又難得的心思縝密。剛柔並濟,是個好樣的。
明月沒有看錯人。
他沒有兒子,老伴身體不好,只有明月這一個女兒。這些年多少人托人來說親事,他一個也沒看中。
他知道那些人打的是什麼主意,無非就是看老兩口就這一個女兒,想吃絕戶。
他心裡早有人選,就是眼前的人。這個人心思正,明月嫁給他不會受委屈。他知道清寒有娃娃親,但說合說合,這種事不是沒有操作的空間。
上次明月偷偷來,他也都知道,只是佯作不知。
現在看來清寒是真的喜歡那個沈棠。
算了,兒女姻緣,重要的是兩情相願,強扭的瓜不甜。
看著清寒雖然拄著拐,但依然筆直的脊背,司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去吧。」
穆清寒行了個軍禮,轉身出去了。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推薦函。
軍區後勤部的紅章,在白紙上格外鮮明。
一個月,夠了。
……
與此同時。
農科站。
顧念慈拎著一箱試劑從軍區物資站走回來。
她走得很慢。箱子不重,但心裡沉甸甸的。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方志剛的話。
"第一次見到這種默契的搭檔。"
"陸老師一個人在這裡三年,終於有一個能跟他對上頻道的人了。"
她知道方志剛的話不能全信。那個人油滑得很,說什麼話都有目的。
但有些話之所以扎人,不是因為它是假的。
是因為它是真的。
她進了農科站的院子,遠遠地看到實驗室的燈亮著。
走到門口看到三個人在裡面。
穆清寒,沈棠和陸衍之。
穆清寒把一份文件遞給陸衍之。
"推薦函。軍區後勤部的章。"
陸衍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批了?!"
"批了。"穆清寒說,"以軍區自墾基地名義推薦參賽。不需要農科院的背書。"
陸衍之握著那張紙,手都在抖。
他轉頭看沈棠。
沈棠站在旁邊,雙手抱臂,嘴角翹著。
"我說了吧。"她說,"活蝦從西北的池塘里撈出來,眼見為實,誰也否定不了。"
陸衍之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好。"他用力地、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他立刻轉身去翻文件櫃:"蝦塘的水質數據我都有,蛋白質含量分析可以用軍區醫院的設備——"
沈棠跟上去:"檢測報告走軍方實驗室,比農科院的還權威。"
"那參賽材料的格式呢?穆團長說軍區圖書室有存檔。"
"對,我明天去查。"
兩個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來。
穆清寒站在旁邊,手裡拄著拐,表情淡淡的,手裡握緊了拐杖,餘光遇到的門口的人。
顧念慈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聽到了"不走農科院""走軍區""推薦函"這些詞。
為什麼?
"出什麼事了?"她走進來問。
陸衍之轉頭看到她:"念慈!你回來了。方志剛他們——"
他把這兩天的事情簡短說了一遍。方志剛要求署名。他拒絕了。
背書函被卡。沈棠提出走軍區路線。穆清寒幫忙拿到了推薦函。
顧念慈聽完,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他們居然——"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他們居然要求署名?"
"嗯,已經解決了。"陸衍之說。
他的語氣比之前輕鬆了很多。
他眼眶早就不紅了,眼睛亮閃閃的,像是火苗重新燃起來。
顧念慈看了沈棠一眼,又看了穆清寒一眼。
剛剛陸衍之說了,是沈棠想的辦法,是穆清寒打通的路。
而她是周老師派來保駕護航的,卻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幫上。
"下周三有車次,我回京。"她說。
所有人看向她。
"我去找周老師。"顧念慈的聲音很穩。但她的手攥緊了,"把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告訴他。方志剛說'加署名',這是學術勒索。我要讓周老師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