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車上的兩撥人


  沈棠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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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眼。

  她忽然覺得陸老師說的對。

  如果今晚她沒說,這個人還指不定會怎麼陰陽怪氣。

  "好吧。清寒哥,那我說了,我和陸老師下周要去京城參賽,你願意一起走嗎?"

  穆清寒放下碗。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嗯,一起。"

  惜字如金,像是勉強滿意。

  沈棠看著他的側臉,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明明心裡就想,連票都買好了。可還得自己開口請他…

  裝貨。

  但是…不討厭…

  ……

  與此同時,機械廠的沈家。

  沈瑤站在鏡子前。

  她穿著一件借來的素色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左肩胛骨的位置,假胎記已經完全結痂脫落。

  看起來就像一顆天生的紅色小痣。

  她對著鏡子轉過身,扭頭看了看,紅豆大小,顏色自然,跟皮膚融為一體。

  完美。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顧念慈的回信。

  信上的字跡溫柔工整:

  "沈瑤,很高興收到你的信。你要來京城?太好了!我最近心情好多了。你來的時候住我家就行。我跟媽媽說了,她也歡迎你。對了,上次你說的那個黃酒,我媽特別想嘗嘗,你要是方便的話帶兩瓶來?"

  沈瑤把信疊好放進包里。

  然後她打開柜子,裡面放著兩瓶包好的黃酒,一袋枸杞,一袋紅棗。

  特產準備好了。

  信里的邀請也有了。

  而且是她高考剛結束,這個時間點去京城,也不突兀。

  理由也是現成的:看望顧念慈,感謝照顧。順便看看京城有沒有什麼工作機會。

  完美。

  沈瑤把包收好,躺在床上。

  看著天花板。

  明天一早的火車。

  三天後——

  她就會出現在顧家。

  帶著黃酒和枸杞。

  然後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露出那顆紅豆大小的胎記。

  到時候按照顧念慈說的,一定會做親子鑑定,但是自己可是有備而來。

  兜里還放著顧念慈的三根頭髮。

  沈瑤忍不住對鏡子咧嘴笑了。

  京城。

  我來了。

  六月下旬。

  從西北到京城的火車,三天兩夜。

  臥鋪四個鋪位。

  穆清寒買了三張票。

  沈棠下鋪靠窗。穆清寒對面下鋪靠門。陸衍之在上鋪。

  陸衍之站在包廂門口,仰著頭看了看那個離天花板只有半米的狹窄鋪位。

  "……為什麼我在上面?"

  穆清寒已經把拐杖靠在鋪邊坐好了,翻開一份報紙。

  "腿不方便,爬不了梯子。"

  "那沈棠——"

  穆清寒的目光從報紙上方露出來。

  沒說話,只看了他一眼。

  算了,沈棠是女的。

  陸衍之摸了摸鼻子,默默爬上去了。

  沈棠在下鋪憋著笑。

  "陸老師,上面空氣好,適合清醒腦子看資料。"

  "……謝謝啊。"陸衍之的聲音從上鋪悶悶地傳下來,"我腦子很清醒,而且我並不想看資料。"

  沈棠笑了一聲。

  火車"咣當"一聲啟動了。

  站台往後退去。窗外的戈壁在陽光下閃著白光,那是鹽鹼地的顏色。

  沈棠靠在窗邊,看著那片白色一點一點遠去。

  她在這裡待了快一年。

  從秋天到夏天。

  種菜,做飯,治病。

  養蝦,參賽。

  現在她要回京城了。

  這一次的她,從來沒去過京城。

  但前世的記憶里,那座城市的每一條街,每一棵老槐樹都刻在她腦子裡。

  沈棠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鐲。

  溫潤的光澤在車廂昏暗的光線里微微流轉。

  去吧。

  參賽,入學,然後幫顧念慈找回妹妹。

  這一次能做的事,比上次多得多。

  ……

  同一列火車,車廂硬座。

  沈瑤縮在靠窗的角落裡。

  周圍全是人,扛著蛇皮袋的民工、抱著孩子的婦女、打牌的年輕人。

  嘈雜、擁擠、汗味混著劣質菸草的氣息。

  她把包袱緊緊抱在懷裡。

  裡面是給顧家帶的禮物,還有顧知微的回信在在貼身的口袋裡。

  她睡不著。

  因為下午在餐車打開水的時候。

  她遠遠看見了一個背影。

  很高,肩很寬,拄著一根拐杖。

  是穆清寒。

  她當時手裡的搪瓷杯差點掉了。

  他怎麼在這趟車上?

  然後她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沈棠,馬尾辮,白襯衫,手裡還拿著兩個橘子。

  沈瑤立刻縮回了硬座車廂。

  他們也去京城。

  為什麼?

  沈瑤並不知道大賽的事,但反正不管他們幹什麼,都跟她不相干。

  沈瑤深吸一口氣,按下翻湧的心緒。

  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

  如果沈棠知道她去京城,一定會追問。一定會查。

  她現在什麼都不能暴露。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瑤把手伸進領口,摸了摸左肩胛骨的位置。

  指尖碰到了那顆紅豆大小的胎記,平整光滑,跟皮膚融為一體。

  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頭髮。

  只要再過幾天,她就會出現在顧家。

  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沈瑤閉上眼睛。

  到那個時候,什麼沈棠,什麼穆清寒,她都不害怕了。

  火車在夜色中轟隆隆地向東駛去。

  三天的車程。

  大部分時間,陸衍之趴在上鋪翻參賽材料,偶爾探頭下來和沈棠討論一個數據,再縮回去。

  穆清寒看報紙。偶爾拄拐在車廂走道里走兩圈,右腿還不完全利索,但每一步都踩得穩。

  沈棠看著他走過車窗時映出來的側影。

  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眼神冷漠,像一把快折斷的刀。

  將近一年的時間,恍如隔世。

  沈棠從布袋裡摸出兩個橘子。

  剝了一個,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對面。

  穆清寒接過去。指尖碰到她手心,停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把橘子放進嘴裡。

  "清寒哥。"

  "嗯。"

  "甜嗎?"

  穆清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甜。」

  上鋪傳來陸衍之的聲音:"甜的?我也吃。"

  「已經吃完了,」下面是沈棠憋笑的聲音,「晚上吃太甜的容易蛀牙。」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他仰面躺在臥鋪上,「其實我也根本不用吃,你們倆都把我牙甜倒了。」

  下面傳到沈棠的悶悶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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