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她嫉妒自己的媽媽
王大山高高揚起的鞭子總算僵在了半空……
看在王小梅母親又有身孕的份上，王大山這才甩了鞭子氣憤奪門而去，一個人跑去主屋酗酒了。
王小梅拿著過期的醫用消毒酒精，蹲在草鋪上，簡單給王小梅母親處理身上傷口。
「媽……我知道你沒瘋。你不該那麼作踐自己。」藍玉低著頭，一邊給王小梅母親上藥，一邊心疼地無聲落淚。
王小梅母親沉沉嘆了口氣，片刻，一把握住藍玉的手，渾濁目光死死盯著藍玉，堅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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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這麼做，那個人販子就真要把你嫁給大小便失禁的傻子了。」
「我的人生，已經發爛發臭了……我不能讓你也爛掉。」
藍玉憋不住地撲進王小梅母親懷裡，放聲大哭：
「媽，會好的，總有一天，我們會逃出去的！
媽，只要人還活著，就會有希望……
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就一定會有得見天日的那天！」
王小梅母親溫柔拍拍藍玉後背：「好，媽陪你，一起等待那一天。」
半個月後，藍玉放學回家，放下書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親手自製的流產藥偷偷送給被鎖在柴房的王小梅母親。
「媽，你相信我，我學過辨認草藥，製作簡單藥丸。
山上條件有限，有幾樣草藥我沒找到，沒辦法添加進去……
但是不影響藥效，只是用完可能短時間內，媽你不能再懷孕。
媽，我不會害你的，你信我一次，我的藥真管用。
別再用損傷自己身體的方式逼自己流產了……很疼。」
王小梅母親意外地昂頭瞧藍玉：
「你、知道我在、想法子讓自己流產……你不阻攔我？」
藍玉用光禿禿的粗糙指尖給王小梅母親撩開額上碎發，認真與王小梅母親說：
「媽媽，你的身體獨屬於你，你不能阻止別人傷害你的身體，但你有權選擇，是否用自己的身體孕育別人的後代。
媽媽，你不屬於這裡，你不該淪為人販子的生育機器。
你應該拒絕人販子用你的身體做容器，培養他的東西……
媽媽，你做得很對！女人的身體，只可以孕育愛情的結晶，不可以孕育人販子的罪證！
媽媽，相信我，終有一天我們會逃出去的。
終有一天，我能牽著你的手站在陽光下，你可以回到屬於你的世界，回到愛你的人身邊。
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了。
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跟著媽媽一起跑，如果這個弟弟或妹妹出生，他就會成為你回家的阻礙。
媽媽，你的身體已經很羸弱了，承受不住生兒育女的壓力……
我們自己活著，都已經很困難了……
媽媽，你不能被困死在這裡，你得隨時隨地準備著……
跑，跑出這十萬大山！」
「閨女……」母親感動地抱住藍玉，藍玉眼角泛紅地也伸手摟緊母親：「媽媽，你的苦難，很快就會結束了。很快。」
當晚，王小梅母親又流了產。
王大山暴怒，考慮到王小梅母親流產後身子虛弱，再打可能會出人命，於是就把氣灑在了藍玉身上……
打斷了藍玉一條胳膊。
後來，王大山終究還是沒讓藍玉參加高考。
因為有藍玉在，王大山減少了打王小梅母親的次數。
王小梅母親少挨的那些打，都加倍還在了藍玉身上……
又過了三年。
這三年來，王大山把藍玉當牛做馬的使，王小梅母親也沒有再偷偷往外逃了……
王大山以為王小梅母親終於認命了，遂漸對王小梅母親放鬆了警惕。
而藍玉要的，就是王大山對她們降低防備。
三個月前，一個暴雨夜。
藍玉在外面轟隆雷雨聲的掩飾下，用鉗子夾斷了鎖在母親身上的鐵鏈，拉著母親的手，悄悄帶母親冒雨跑出了家門，跑下了山……
「媽，你忍一忍，咱們不能打傘，打傘更容易暴露目標……」
「媽，山上山下人家的看門狗我都和它們混熟了，它們看見我們不會叫，不會吵醒村裡的人。」
「這條下山的路，我摸了三年，雖然荒了點，不好走了點，但夠隱蔽，而且是個下山的近道！」
「下山以後，你往西走，一直走，碰見岔路口就直行，三岔路選中間，兩岔路選左邊。」
「大約得走兩個小時，你就能看見一家養狗場。」
「我和養狗場的老闆打過招呼，他會送你到縣城裡。」
「你肯定還記得你家在哪吧！你沒有身份證，坐不了高鐵火車，你進城以後，就問人家，汽車站長途汽車接人的岔路口在哪。」
「你不要去車站，你直接去路口攔車，汽車公司的司機都願意接私活，想多賺錢。」
「你把錢給他，他就會直接讓你上車，你就不用拿身份證購票了。」
「媽，你聽我說，你去了岔路口，不要管長途汽車是去哪的，不管看見哪輛長途汽車，你都攔，先上去！」
「等到了地方，你再嘗試聯繫姥姥姥爺。」
「聯繫不上，你再用同樣的方式去路邊攔車，轉車回家……」
成功摸黑下了山，藍玉從口袋裡掏出一塑膠袋的錢，塞進王小梅母親手裡：「這裡是三千塊錢，你拿上，回家的路費肯定是夠了！」
王小梅母親淚流滿面：「我的孩子啊，你哪來這麼多錢……」
藍玉低頭，想了想，最終選擇把真相告訴母親。
「我不是王小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一覺醒來，我就成了王小梅……」
「我之前認識王小梅，王小梅攢的那些錢，我不知道密碼。
去銀行找回密碼，鎮上銀行說，要人臉識別……」
「我這張臉，不好識別。錢我也取不出來。
好在，我在床板縫裡找到了我之前送她的粉鑽手鍊。」
「我不敢直接去珠寶行二手市場賣，前段時間我去鎮上賣山參，假裝不識貨，把手鍊賣給了一個懂貨的中年男人。」
「他以為我不知道自己撿了個什麼玩意，就故意騙我說，粉鑽是水晶，拿三千塊錢把那條粉鑽手鍊買去了。」
「幸好，三千塊錢夠你回家的路費。」
「媽，我知道我現在說的這些你很難相信，可是……」
不等藍玉說完，王小梅母親就將藍玉猛地擁進了懷裡：
「我的女兒啊……我早就瞧出來，你不是那個孽種了！」
「我早就曉得，你不是王小梅……你是我的好女兒。」
「是媽，讓你受苦了！」
藍玉不敢耽擱時間，抹了把臉上的淚，把王小梅母親推開：「媽，你快走！別浪費時間！」
「女兒，你不跟我一起走？」
「不行，我走了王大山很快就會發現咱倆跑了，明天早上王大山得看見我！
這山區所有人都互相認識，咱們如果不能趕在他發現我們逃跑了之前離開縣城，就還有被抓回去的風險！
所以我得留下來，給媽打掩護。
媽，你先走！我等你回來，救我。」
「女兒……」
「媽，別耽擱時間了，快走！」
「孩子……」
「跑啊！不跑我們兩個都會被抓回去！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了……跑啊！」
「媽會回來救你的……你等著媽。」
「媽，我等你。」
……
「王小梅母親逃掉後，總要有人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我施法斂了手心上方的地獄紅蓮神力，以口述的方式說完剩下的事情：
「王小梅的父親把所有氣都撒在了藍玉身上……而且，還侵犯了藍玉。」
早便雙目赤紅淚流滿面的孟天嵐聞言更是震驚：「什麼？侵犯……那副身體，可是他的親、」
我曉得孟天嵐想說什麼，平靜道：
「你以為王小梅為什麼那樣害怕她父親？
你以為，像王小梅這種家庭，王小梅父親這種人，為什麼會允許王小梅上學？」
孟天琴意外不已：「難道王小梅從小就被……」
我頷首：
「從六歲開始。
起初王小梅也曾反抗過，而且，山溝溝這種地方……本就沒有什麼道德倫理可言。
你們剛才也聽見了，這座深山裡，很多村民的老婆，都是他們從外面拐來的、買來的，以及用手段，騙進家門的外地人。
這種地方，甚至會出現多戶人家『共妻』的現象。
越是貧窮落後的地方，越是思想封建、重男輕女。
男孩是傳宗接代的香火，女孩是可以置換的資源。
山村里，不少女孩都和王小梅有著同樣的遭遇。
王小梅家裡窮，父親還酗酒，王小梅家的收入連日常生計都維持不住，更別提有多餘的錢供王大山偶爾打牌，成天喝酒了。
為了換點酒錢，王小梅父親選擇和村里大部分人一樣把女兒當成售賣的商品。
一次，別人給二十元。
王小梅父親是個正常男人，日常肯定是有需求的，而王小梅母親又是個不怕死的烈性子，每次王小梅父親親近她，她都拼命反抗。
久而久之，王小梅父親就對王小梅母親沒興趣了。
但王小梅就不一樣了。
王小梅年紀小……不懂得反抗。
對父親是，對其他人也是。
直到王小梅長大了，王小梅父親害怕王小梅懷孕，這才不再干賣女兒的事。
可，王小梅有時為了能繼續上學，只能，主動討好她父親。
這種事，時間長了肯定會被王小梅母親發現。
為了保護女兒，王小梅母親只能裝瘋裝傻，繼續給王小梅父親懷孩子……
可王小梅母親是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她無法說服自己再給一個人販子、強姦犯生兒育女。
還會潛意識裡覺得，自己肚子裡揣的是不乾淨的孽種。
那些孩子，對王小梅母親來說，就是羞辱，是黑歷史。
所以每次王小梅母親再懷上孕，都會想方設法讓自己流產。
王小梅母親這些年懷一個流一個，並非真是王小梅母親懷不住。
如果換做正常人在王小梅父親身邊出現這種情況，肯定會引來王小梅父親的懷疑。
王小梅母親的高明之處就在於，王小梅母親懂得裝瘋賣傻擺脫嫌疑。
一個瘋子成天在屋裡上蹦下跳，摔著碰著流了產，很合理。
只是，王小梅父親這種人，每次老婆剛流產，他就會不管不顧地再次讓她懷上，就這麼惡性循環……
而王小梅生活在這個家庭氛圍里，心態肯定會受影響，心理會變得極扭曲……」
我昂頭與孟天嵐兄妹倆道：
「王小梅之所以不肯放她媽媽走……是因為她嫉妒她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