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光之災
「叔叔,你印堂發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災。」
明明是稚嫩清脆的童聲,出口的話卻是字字扎人。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街口,沈祁從車上下來,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渾身上下透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在這煙火氣十足的古玩街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最近在生意場上接連碰壁,煩心事一樁接著一樁。
早前一位相熟的老客戶看不下去,特意提點他,說是江城這條古玩街隱居著一位本事極高的雲先生,有扭轉運勢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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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可接連的挫敗與詭異的夢魘,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篤定。
抱著最後一絲試試看的心態,他親自前來尋人。
沒成想剛一下車就被路邊擺攤的小孩兒說出有血光之災。
沈祁尋著聲音瞧過去,說話的是一個五歲的左右的小男孩,他穿著一身休閒寬鬆的純棉小套裝,眉眼清雋,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小大人般的老成模樣。
他面前放著一塊泛黃的舊布,繡著褪色的陰陽八卦,歪歪扭扭寫著「神機妙算」四字,旁邊立著一塊手寫紙牌:看相算命,勘測風水,絕不糊弄人。
沈祁被這一本正經的模樣氣笑了。
這是什麼新型的碰瓷方式?都開始利用祖國的花朵了?
他蹲下身,從錢夾里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過去。
「小朋友,你家裡人呢?」
語氣中還帶著打趣:「來,拿著錢去買糖吃,小小年紀別在這學著糊弄人。」
雲知珩眼皮都沒抬,直接避開遞來的鈔票,小眉頭緊緊蹙起,語氣格外的嚴肅:「我沒有騙人。」
他小手背在身後,仰頭直視著眼前氣場強大的男人,奶聲奶氣的聲音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叔叔,你晚上睡覺,總感覺有黑漆漆的東西壓著你,還會伸手掐你的脖子,對不對?」
沈祁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意徹底僵死,背上莫名竄上一縷寒意。
這件事,除了他的私人醫生,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一個街邊擺攤的陌生小孩,怎麼可能一語道破?
心頭的篤定,第一次裂開細微的縫隙。
雲知珩看他的臉色不對勁,便知道自己說對了,慢悠悠的繼續開口,軟糯的童聲,卻字字沉重,砸的人心頭髮悶。
「媽咪說過,人要是做了壞事,好運就會跑光光。你身上的服氣都快跑沒了,全是黑乎乎的壞東西。」
小傢伙歪了歪頭,用小手指著沈祁,認真地補充。
「所以你很重要的事情會失敗,你喜歡的漂亮花瓶會『啪』的一下碎掉,你養在池塘里的漂亮魚魚,也會被你身上的壞東西嚇死。」
「叔叔,我說的對嗎?」
聽到這些話的瞬間,沈祁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結合最近發生的的事情,併購案、元青花、錦鯉......這些絕密,竟然被一個孩子用這麼稚嫩的方式說了出來!
荒謬、震驚、難以置信,層層情緒席捲而來,瞬間吞沒了他。
不等他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一道更軟更糯的女童聲,輕輕從身後傳來。
「哥哥,這個叔叔身上好多黑氣哦,纏的好緊,好嚇人呀!」
沈祁猛地轉頭,身後站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像一個瓷娃娃似的。
她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他。
「咦?」
小女孩忽然歪了歪腦袋,伸出小手指著他,又指了指自己。
「哥哥,你看,這個叔叔長的好像我呀!」
轟——!
沈祁的腦子徹底炸了,耳邊嗡鳴作響。
那雙眉眼、鼻樑、薄唇,復刻般重合。
這分明是......縮小版的他。
怎麼可能?!
他從來沒有過相關的記憶,哪來一雙這麼大的孩子?
「你這麼倒霉,都是因為你是個壞蛋!」
雲知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孩童毫不掩飾的指責,將沈祁從混沌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因為你六年前,趕走了一個對你最好最好的人!你還不要她肚子裡的寶寶了!」
小傢伙的聲音突然拔高,小臉也漲的通紅。
「媽咪說,拋棄自己寶寶的人,就是天底下最壞的壞蛋,老天爺都會懲罰你的!」
一個個詞彙,像一把刀子似的,狠狠扎進沈祁的胸口。
他的腦子裡下意識的就想到那張清泠耐看的臉龐。
難道......
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瘋狂的冒了出來。
「哥哥,我們快走吧,媽咪還在等我們回去呢!」
小女孩拽了拽雲知珩的衣角,奶聲奶氣的催促。
「媽咪說了,今天有個大單子,做完了就能給我們買最新款的樂高城堡啦!媽咪現在可是江城最火的玄學大師,好多有錢人都排著隊想見她呢!」
玄學大師......
沈祁的心臟控制不住的快速跳動起來,他下意識的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
他顧不上什麼總裁的風度,一把抓起雲知珩面前的破布和牌子,塞進自己價值不菲的公文包里,然後從錢夾里掏出所有現金,一股腦全塞給了雲知珩。
「帶我去找你們媽咪!」
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一些顫抖了。
雲知珩皺著小眉頭,想把錢推回去:「我媽咪說了,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錢。」
「這不是陌生人,」沈祁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著:「這是......卦金。」
雲知珩歪著脖子看了他幾秒,似乎在判斷什麼,最終還是收起了錢,揣進背帶褲的口袋裡。
「跟我來吧,不過我媽咪見不見你,我可不保證。」
說完,他牽起妹妹的手,邁開小短腿就往前走。
沈祁立刻跟了上去,心裡的焦灼難耐,渾身上下都透著煩躁不安。
他不敢去想那個可能性。
如果這兩個孩子真的是他的......
如果雲淺真的......
那他這幾年,都幹了些什麼蠢事!
兩個孩子腿短,走的慢悠悠的,可是跟在後面的沈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渾身緊繃的難受。
他們穿過嘈雜的古玩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最終停在一棟頗具設計感的現代建築前。
門口掛著一塊低調的黃銅牌匾,上面刻著三個字:天機工作室。
他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朝里看去。
工作室內部寬敞明亮,現代簡約的裝修風格,處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禪意和高級感。
一個穿著簡單白襯衫、黑色長褲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用硃砂畫成的繁複陣法中央。
她手裡拿著一個古樸的黃銅羅盤,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的挽著,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穿透力,有條不紊的吩咐著身旁的幾個助理。
「乾位偏三度,置金蟾聚財。」
「離位懸朱雀鏡,引火生土,穩固基業。」
「坎位那盆綠植拿走,換上銅葫蘆,收煞氣。」
單單是聽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望著那道背影,沈祁的心臟就感到一陣窒息,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是她......真的是雲淺?
就在這時,屋內的女人像是感知到了窗外的視線,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祁的腦子轟然一空,所有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到六年前那個離婚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