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牆後沒有房間


  「咚,咚,咚。」

  三下響聲結束。

  

  老李手裡的電鑽「哐當」掉在水泥地上,幾個工人腿腳發軟,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拿紅外測距儀和內窺鏡過來。」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哆嗦著指揮工人拿來儀器。

  帶攝像頭的管子順著牆角的裂縫鑽進去,連接的便攜屏幕馬上亮起了灰白的畫面。

  裡頭根本沒有藏人,也沒有什麼奇形怪狀的活物。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那就是一個被兩層石膏板徹底焊成的一條死胡同,寬度連八十公分都不到。

  確定承重沒問題後,雲淺指著裂縫邊角。

  「換小號切割機,順著這裡切一塊板子下來,不要擴大破口。」

  老李按規矩照辦。

  沒幾分鐘,一塊正方形的水泥板被平平整整地卸了下來。

  小陳拿著強光手電湊上去,順著那個豁口,從滿地積灰里接連夾出三樣東西。

  一塊貼著長頸鹿圖案的兒童身高記錄板。

  一台到處是鐵鏽、按鍵早就陷進去的舊式卡帶錄音機。

  還有一沓被髒水泡爛了的活動簽到卡。

  老李伸著脖子往裡頭看了看,空蕩蕩的,連只死耗子都沒有。

  他一拍大腿。

  「嗨!就這幾樣破爛?剛才那三下動靜,保不齊就是老鼠磕在錄音機上弄出來的。」

  「把它放下!」

  原本已經跑路的孫經理不知道從哪個樓梯拐角又鑽了出來。

  他兩眼盯著小陳正要往塑膠袋裡裝的舊錄音機,直接衝上前要奪。

  「房子租給你們,樓里原有的物件可全是我們的資產!你們憑什麼拿我的東西!」

  陳律師皮鞋踩著地上的灰渣,直接攔在孫經理跟前。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沒問題。」

  陳律師伸出一隻手。

  「孫經理,麻煩你拿出五年前這棟大樓易主時的資產交接清單。只要上面清楚寫了這台錄音機的歸屬,我馬上還給你。」

  孫經理臉色有些掛不住。

  「這都五年前的破爛了,上哪找交接單去!反正你們就是不能碰!」

  陳律師翻開手裡的免責聲明寸步不讓。

  「既然你拿不出清單,這就是無主廢棄物。」

  他盯著孫經理的臉。

  「現在這批東西可能涉及未成年人安全隱患。如果你非要拿走,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告你企圖銷毀涉案證物,妨礙司法取證,你要試試嗎?」

  這頂帽子扣下來,孫經理頭上的油汗直接往下淌。

  他看看陳律師的冷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雲淺,他咬了咬牙轉頭跑下了樓。

  麻煩趕走,小陳趕緊把東西分裝貼好黃色的高危標籤。

  雲知珩抱著輕薄筆記本走近,目光落在那沓糊成一團的簽到卡上。

  紙張雖然爛,但最上面一張卡片的右下角,還是能看出幾個模糊的黑色字跡。

  「媽咪。」

  小男孩在鍵盤上敲出一行比對代碼。

  「SA-37-01這個編號的排列格式,跟之前西郊舊倉里的童星計劃兒童名單完全一樣。」

  小陳聽見這話,汗毛都立了起來。

  「老闆,這手段也太毒了。」

  小陳指著那個窄牆縫。

  「老闆,這也太滲人了。他們這是故意把那些受害的小孩單獨鎖在這面沒有門的牆後頭,用來聽小孩子的慘叫聲和哭聲嗎?」

  小陳越說越覺得恐怖。

  「那這錄音機里錄的,肯定是當年那些小孩求救的聲音!」

  「閉嘴。」

  雲淺清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她的猜測。

  「我們是辦事的,不是寫話本的。」

  雲淺看著小陳,一字一句。

  「在物證沒有完全修復和開口之前,永遠不要靠自己的同情心去給別人定罪。先入為主的腦補,只會把查清楚的事實變成笑話。」

  小陳立刻閉緊了嘴巴,連連點頭。

  「陳律師,錄音機按最高安全保密級別打包。」

  雲淺看了一眼那台全是鐵鏽的機器。

  「走特快物流,直接送到市局物證鑑定中心的專業音頻修復室。」

  這棟老樓外。

  沈祁穿著黃色的志願者馬甲,正站在烈日下清理院子裡的建築垃圾。

  陳律師提著銀色的密碼箱走出來,準備上車送檢。

  沈祁停下手裡的鐵鍬。

  他沒有越過地上的警戒線,也沒有去打探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核心機密。

  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文件袋,隔著線遞了過去。

  「陳律師,這是剛才這棟樓外圍三個路口的廢棄探頭編號。」

  沈祁的聲音帶著嚴重脫水的干啞。

  「我都記下來了。如果不嫌麻煩,你可以讓人查查線路,也許還能挖出這棟樓當年運送建築材料的殘缺影像。」

  他不問裡頭的案情,只在力所能及的外圍補漏。

  陳律師接過文件袋。

  「謝了。」

  沈祁沒答話,重新轉過身,繼續在漫天的灰塵里一下下鏟著土。

  一整個下午,新總部的各項基礎檢測順利通關。

  夜幕逐漸降臨江城。

  天機工作室的燈亮了起來。

  晚上八點整,陳律師的郵箱傳來「叮」的一聲提示音。

  市局物證中心的加急郵件發送到了電腦上。

  附件里躺著一個音頻文件。

  那台鏽死的舊式錄音機,裡面的磁帶底噪已經被專業技術完全剝離修復。

  雲淺坐在長桌前,點開了播放鍵。

  先是一段長達五秒的「滋啦滋啦」電流空白音。

  緊接著,一道童聲十分清晰地從電腦音響里傳了出來。

  「老師說。」

  女孩在念著一句話。

  「第三十七個位置,要留給新的孩子。」

  電腦里的音頻戛然而止。

  整個工作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小陳覺得骨頭縫裡都在冒涼氣,她不自覺往後縮了縮肩膀。

  雲知月穿著棉底鞋,光著腳踝站在桌邊。

  小姑娘手裡抱著長耳朵兔子,歪了歪腦袋。

  她眨著大大的眼睛。看向雲淺。

  「媽咪。」

  「這個姐姐在說謊,她根本就沒有害怕呀。」

  雲淺看著女兒乾淨的眸子,拿過旁邊的滑鼠,點擊了重新播放。

  「滋啦——」

  電流聲再次刮過耳膜。

  「老師說,第三十七個位置,要留給新的孩子。」

  音頻第二次停止。

  雲淺面上沒有一絲波動。

  這段錄音,無論是語調,還是背景音的乾淨程度。

  全都是在放鬆且排練好的環境下錄製完成的。

  那根本不是被關在黑暗牆縫裡發出的慘烈求救。

  這台錄音機,也不是某個可憐孩子遺落在牆裡的求救信。

  它是被人刻意塞進那個窄小的夾層里,反反覆覆、一遍又一遍對著空曠黑暗的牆壁播放的一條魚餌。

  雲知珩在一旁立刻切換出了江城三維地圖。

  小男孩的屏幕上,那個不規則的巨大紅色圓環再次亮起。

  中心點直指天機工作室的新總部大樓。

  那行由獸血混著骨粉刷在承重牆底層的暗紅字跡,再次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中。

  【第三十七號,正在尋找新的主人。】

  現在,拼圖閉合了。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為了找回失物。

  牆裡那三聲根本沒有生氣的響聲。

  只是為了把天機盤,和這兩個孩子,一步一步精準地引誘到這間空無一人的休息室里。

  「小陳。」

  雲淺抬起眼眸,看著電腦屏幕的螢光。

  「切斷工作室明天所有的預約,讓陸承開車過來接應。」

  她拿過椅背上的外套,語氣冷冽。

  「告訴老李,明天一早開工。」

  「把那面牆,整面給我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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