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要帶她走
旻天大陸,御魂宗。
「祖師爺,為什麼不帶我飛升……」
厲暮笙捏著手裡的桂花糕一臉委屈。
祖師爺看著這個疼了十幾年的孩子,將手放在厲暮笙的頭上,「笙寶,你是厲鬼啊,鬼不能飛升的。」
厲暮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搖了搖頭,「可師兄說我能。」
祖師爺惆悵。
十六年前,裴嶼崢領著失智的、瀕臨消亡的魂魄回了宗門。
她一身被鮮血浸透又乾涸成硬殼的素白中衣緊緊錮在身上,胸前綻開大朵大朵暗紅色的「花」。
神智受損到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他起初是不同意的,他們是御魂宗不是養魂宗。
可看著她這個樣子,他又心軟了。
慢慢的,她開始認得出人了,先是裴嶼崢,然後是隔壁府邸的師兄,再然後是整個宗門的人。
她會常常來他的天地洞府陪他修煉心法,也會甜甜的叫他「祖師爺爺」。
若不是……
突然虛空破碎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來人長身玉立,眉眼如覆薄霜,一襲絳紫長袍被疾風灌得獵獵作響。
厲暮笙頓時眉開眼笑:「師兄!」
裴嶼崢接住朝自己跑來的人,摸了摸她髮髻,才看向祖師爺:「我找到給阿笙重塑身體的辦法了,只要有足夠的信仰之力,我要帶她走。」
說完,垂眸看著厲暮笙,語氣帶著哄騙。
「笙笙,願意和師兄一起嗎?」
「願意!」
厲暮笙哪裡知道眼前這人的心思,毫不設防。
裴嶼崢輕笑一聲:「我們這次去另一方世界,笙笙到時記得等我。」
而後抬手將她收入養魂袋中。
祖師爺沒說話,從袖中摸出一物拋向半空中。
裴嶼崢輕輕閉上雙眼,左手虛空畫符,右手掐訣,指尖泛出點點金光。
薄唇輕啟。
「天地為爐,陰陽為碳,今以御魂宗掌印為引,開四合八荒之門,前往末法之世,時如流沙,緩之百倍;魂如胚芽,歸來有形。敕——」
聲音落下,金光大盛。
兩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
末法之世,江家祖宅。
厲暮笙是被一陣小米粥的清香香醒的。
人還沒睜眼,鼻子就已經翕動了幾下。
雖然她的意識已經恢復了,但是身體還在沉睡,遲遲不能醒來,右手重的仿佛有三隻鬼在壓著。
耳邊傳來聒噪的聲音。
「哥,笙笙怎麼還沒醒啊,醫生不是說她生命體徵平穩了嗎?她再睡下去我都沒心思練我下個月的演奏會了。」
「你說要是下個月她還是沒醒的話,我能不能把她搬上我的演奏台,這樣也算是聽了我專門寫給她的曲子。」
「三個月沒見,笙笙又瘦了。這小手腕細的,我一把就能擰斷。這小米粥能補什麼,醫生怎麼不讓燉點補身體的?」
「啪」的一聲,後者仿佛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到了這個聒噪的人的後腦勺上,清脆的響聲彰顯著是個好頭。
「閉嘴,你再說信不信我先把你的頭擰掉。」
聒噪的聲音這才漸漸散去。
厲暮笙全身都在用力,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
只見一張五官精緻的不像活人的一張臉正湊在她眼睛前面,皮膚白到透光,一點瑕疵都找不到。
魂魄純潔乾淨,還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暈——這種魂魄最容易招小鬼了。
後面還站著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西裝筆挺。
江暮淮看見自己想了十幾年的妹妹被折騰成這個樣子,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
厲家,很好。
要是他和老二再晚去一步,他們竟然就要將笙笙草草下葬!
周身氣壓又低了一瞬。
他無意識地轉動了幾下大拇指上的扳指,將心中的怒火往下壓了壓。
她的眼睛中透出迷茫。
他們……是誰?這裡是哪兒?
「笙笙,我是二哥哥啊?你不認識我了嗎?」看著她這個樣子,江暮遠擔憂的出聲。
厲暮笙眼中氳滿了淚水,「我要找師兄,我要找裴嶼崢!」
江暮淮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笙笙怎麼會跟裴嶼崢有了交際?
這模樣……是喜歡他?
自從五年前這位裴家太子爺出了一場車禍,性情大變。
將手中接管的裴氏集團的一切事務全部交給了他父親裴時,一頭扎進了娛樂圈。
僅僅三年,就成了業內不能忽視的存在,身價更是不可估量。
他的身份倒是與他家笙笙相配,就是這脾氣……
臭,臭的要死。
裴嶼崢是娛樂圈和商業圈裡公認的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曾經有女明星,大老闆想打他的注意,結果呢?
不出一周,該雪藏的雪藏,該破產的破產。
江暮淮斟酌了幾下措辭,小心翼翼地開口。
「笙笙啊,這人你……」
「你認識他嗎?我想去找他。」
厲暮笙眼淚汪汪地看向他,那一瞬間,江暮淮什麼都不想說了,妹妹想要的東西,他都會捧到她面前。
裴嶼崢敢說一句不願意他們這兩個哥哥都不能同意。
「哭什麼,哥哥讓他來見你。」
江暮淮的指腹在她臉上輕輕擦了擦,眼裡閃過一絲疼惜,掏出手機轉身走了出去。
厲暮笙已經止住了哭泣,江暮遠還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像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妹妹似的。
他的妹妹什麼時候這樣過,從來都是驕傲的小孔雀。
有點丟人……厲暮笙不好意思地偏了偏頭。
門外江暮淮的聲音漸漸傳進厲暮笙的耳朵里。
「裴叔叔,對,我是,裴嶼崢……」
江暮淮後面的話還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他透過三樓走廊的落地窗看見一輛紫色的跑車沖入江家莊園。
「少爺,這輛車自己就闖了進來,咱們的人沒攔住……」
江暮淮的眼神盯著那個從車上下來的男人,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