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再見葉泠
一道白衣倩影,緩緩自澗谷陰影之中踱步而出。
女子一身素白教袍,袖口繡著暗金色渡厄教蓮紋,容顏皎皎,眉目清冷,時隔許久不見,容貌幾乎沒有半分變化,唯有周身彌散開來的氣息,浩瀚如海,厚重磅礴。
宗師境界!
僅僅站在那裡,天地間的靈氣便不由自主向她周身匯聚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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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泠!
她竟已經突破到了宗師之境!
聶滄瀾瞳孔驟縮,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宗師,那是站在這片武道世界頂端的人物,絕非他們這群先天武者能夠抗衡。
葉泠目光淡淡掃過場中一眾劍拔弩張之人,最後落在滿身傷痕的劉屹身上,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一別多日,沒想到再見,你竟落得這般境地。」
林鋒心頭又驚又怒,強撐著底氣厲聲喝道:「葉泠!此事乃是我等與劉屹私人恩怨,渡厄教莫要橫插一手!」
葉泠微微抬眸,清冷目光落在林鋒身上。
「私人恩怨?布下虛假線索,誘騙他人入死地,再群起圍殺,這也配叫私人恩怨?」
話音落下,她袖袍輕輕一拂。
看不見的磅礴勁氣轟然席捲四方。
沖在最前面的數名劍宗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軀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橫著飛摔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之上,當即昏死過去。
殘餘眾人神色驚駭,下意識向後連連退避,再不敢往前半步。
林鋒臉色鐵青,咬牙橫劍,可面對一名真正的宗師,心底已經生出濃濃的無力感。
劉屹背靠岩壁,望著那道白衣身影,心中亦是一陣錯愕。
他萬萬沒有想到,生死絕境之際,前來救自己的,居然是許久未曾碰面的渡厄教聖女葉泠。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包圍圈,此刻已然土崩瓦解。
葉泠只是輕描淡寫一袖,數名劍宗精銳便失去戰力,剩餘的弟子個個面色慘白,緊緊握著手中兵刃,腳步不斷向後挪動,沒有人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宗師之威,壓得整座黑風古澗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林鋒握著長劍的指節泛出青白,錦衣之下的脊背,已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他自詡劍宗聖子,天賦出眾,年紀輕輕便踏入先天大成,在同輩之中少有敵手。可在真正的宗師面前,先天境界如同孩童揮拳,差距宛若雲泥。
可就此退走,他心中萬般不甘。
為了對付劉屹,他謀劃許久,散布假消息,調動人手,費盡心力才把人誘出江南武院。眼看機緣唾手可得,半路卻殺出一位渡厄教的聖女,一切籌謀盡數化為泡影。
「葉泠聖女。」林鋒強壓心底的懼意,長劍橫在身前,高聲開口,試圖搬出宗門道義壓下對方,「我劍宗與渡厄教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劉屹盜取宗師洞府重寶,我等不過是討要本該屬於各大宗門的收穫。聖女這般出手庇護外人,就不怕挑起兩教紛爭嗎?」
一旁的聶滄瀾神色也是五味雜陳。
他本就不贊同趕盡殺絕,當初答應林鋒,也只是希望能夠分得一部分機緣,彌補落雲宗死去弟子的損失。此刻見到葉泠展露宗師修為,他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悔意。設下圈套圍殺後輩,這件事若是傳揚出去,落雲宗百年清譽,都會蒙上污點。
聶滄瀾上前半步,低聲勸道:「林聖子,對方乃是宗師,我們……」
「住口!」林鋒厲聲打斷他,眼底滿是執拗,「難道就這麼空手而歸?洞府之中的先天靈晶、絕世靈材,難道就白白留給劉屹?」
葉泠聞言,淡淡瞥了林鋒一眼。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沒有怒火,沒有嘲諷,可落在林鋒身上,卻讓他渾身經脈都泛起一股刺骨寒意。
「宗師洞府乃是無主遺蹟,機緣各憑本事。」葉泠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洞府開啟之時,各憑手段爭奪寶物,贏者得之,輸者認命。什麼時候,拿到寶物之人,便成了盜取?」
「若是按照你的道理,在洞府之中沒能搶到東西,事後便可以設下陷阱,誆騙埋伏,強行掠奪。那世間的規矩道義,又置於何地?」
一席話,問得林鋒啞口無言。
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要反駁,卻找不出半分說辭。當初在宗師洞府,是他自己實力不足,又遭毒傀重創,折損手下,才一無所獲。並非劉屹用什麼陰詭手段偷襲搶奪。
「可他所得機緣太多!」林鋒依舊不肯罷休,咬牙道,「一人獨占大半洞府寶藏,這本就不公!」
「武道之路,本就沒有絕對的均分公平。」葉泠緩步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天地間流轉的靈氣驟然翻騰呼嘯,古澗地面上的碎石盡數震顫,那些劍宗、落雲宗的弟子,只覺得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千斤巨石,呼吸都變得艱難,不少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劉屹靠在冰冷岩壁上,胸口劇烈起伏。肩頭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面亂石之上,暈開點點暗紅。他抬起眼,望著身前那道白衣背影,心緒翻湧。
上一次和葉泠相見,還是在兇險重重的宗師洞府之內。那時葉泠的修為尚在先天大成,兩人算是短暫聯手,一同對抗洞府之內的毒傀。分開之後,便再無音訊。他萬萬不曾想到,短短數月,對方竟然已經衝破桎梏,踏足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宗師境界。
而且看葉泠周身氣息穩固渾厚,顯然不是倉促突破,根基扎得極為紮實。
「多謝聖女出手相救。」劉屹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開口。
葉泠側過頭,看向滿身傷痕的劉屹,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一絲:「我恰巧路過此地,感知谷中濃烈殺伐氣息,便過來看一看。倒也算趕得湊巧。」
她並非憑空出現。自宗師洞府一別,葉泠便四處遊歷,尋地閉關衝擊宗師瓶頸。如今功行圓滿,準備返回渡厄教總壇,途經這片山林,察覺到黑風古澗方向殺機洶湧,才循著氣息過來。不曾想,見到的竟是劉屹陷入死局。
林鋒看著二人對話,心中的妒火與憤恨幾乎要焚燒理智。到手的獵物就要飛走,他不願接受這個結局。
「就算你是宗師又如何!」林鋒猛地仰天長嘯,體內先天大成的靈力毫無保留徹底爆發,劍身之上騰起耀眼的青白劍光,「我劍宗也不是任人欺凌!今日,我便要試一試,宗師究竟有何等實力!」
他手中長劍震盪,萬千劍影驟然鋪開,正是劍宗傳承的絕殺武技——千峰裂劍。無數凌厲的劍氣如同暴雨,朝著葉泠傾瀉而去。
劍光割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周遭落雲宗與劍宗弟子見狀,紛紛向後瘋狂退避,不敢被餘波波及。
聶滄瀾臉色大變,急忙大喊:「林鋒!不可!」
先天去挑釁宗師,無異於以卵擊石。
面對鋪天蓋地襲來的漫天劍影,葉泠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素白的寬大袖袍輕輕揚起,一層淡淡的乳白色佛光自她體表升騰而起,渡厄教獨有的慈悲梵力蕩漾開來。
叮叮叮叮——!
密密麻麻的劍氣撞在那層薄薄的佛光護罩之上,如同冰錐砸在精鋼之上,聲聲脆響不絕於耳。威力不凡的千峰裂劍,竟連一層漣漪都沒能激起,所有劍氣盡數消融潰散,消散於無形。
林鋒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全力施展的宗門絕學,在宗師面前,竟然這般不堪一擊。
不等他收劍後退,葉泠玉指輕輕一彈。
一縷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微光破空而出,正中林鋒手中長劍的劍脊。
「嗡——!」
一聲震耳的劍鳴炸開。
那柄陪伴林鋒多年的黃階極品靈劍,劍身之上瞬間蔓延開蛛網一般的裂痕,咔嚓幾聲脆響,直接從中崩斷。
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斷劍傳到林鋒的手臂,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噴涌,整個人如同遭受重錘轟擊,向後連連倒退七八步,腳下碾過地面碎石,才勉強穩住身形。手臂無力垂下,斷劍的半截殘骸哐當落地。
僅僅一指,便破掉他的武技,損毀他的佩劍。
實力的鴻溝,赤裸裸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林鋒口中泛起一絲腥甜,胸中氣血翻湧,又驚又懼,再無半分方才的囂張氣焰。
「還要繼續嗎?」葉泠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林鋒渾身顫抖,死死攥著流血的手腕,心中的傲氣被狠狠碾碎。他心裡清楚,只要葉泠願意,方才那一擊,便可以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聶滄瀾快步上前,攔在林鋒身前,對著葉泠深深一揖,神色滿是愧色:「葉泠聖女,此事錯在我等。是我等被利益蒙蔽,聽從林鋒的謀劃,設下虛假消息引誘劉屹入谷,犯下大錯。還望聖女高抬貴手。我落雲宗,願意就此退走,從此不再找劉屹的麻煩。」
落雲宗自詡正道名門,今日捲入這一場卑劣伏擊,聶滄瀾心中早已悔恨萬分。繼續纏鬥下去,只會讓更多門下弟子死傷於此,甚至會給整個落雲宗招來一位宗師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