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她撐腰
褚窈目光淡淡落在她腕間那隻翠鐲上,眸色微冷。
那是她母親親手為她挑的陪嫁,冰種翠綠,獨一無二,將軍府的印記無人不曉。
她沒有瞬間暴怒,也沒有大聲質問,只輕輕開口,語氣溫順卻字字帶著分寸。
「昭兒妹妹倒是好福氣。」
柳昭兒一喜,以為她懦弱忍讓,正要回話。
褚窈緊跟著慢悠悠補了一句,聲音清淺,卻字字落地有聲。
「我將軍府的陪嫁,件件登記在冊,入了皇家婚書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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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正室妻,你是入門妾。」
「正室的私產,輪不到妾室佩戴,這是家規,也是國法。」
一句話直接壓死!
柳昭兒臉色瞬間慘白,手腕下意識往袖口裡藏,慌亂難堪全部寫在臉上。
褚窈視線不移,依舊溫溫柔柔看著她。
「妹妹年紀小,不懂規矩我不怪你。」
「只是今日這事若是傳出去,旁人不會說妹妹失禮。」
「只會說,竇府規矩大亂,妾室逾矩,欺辱正妻。」
她輕輕抬眼,笑意薄涼。
「昭兒妹妹,你想讓竇府,落個這般名聲嗎?」
柳昭兒臉色驟然一白,下意識死死捂住手腕,指尖都在發顫,方才洋洋得意的姿態瞬間蕩然無存。
她慌忙紅了眼眶,垂下頭,擺出一副受寵受驚的柔弱模樣,嗓音細碎委屈。
「姐姐……我、我不知這是姐姐的私產,是文軒哥哥隨手送我的,我絕非有意僭越……求姐姐恕罪。」
褚窈靜靜看著她演戲,眼底無半分波瀾,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誅心。
「無意與否,只有你自己清楚。」
「只是妹妹要記得,昨日大婚,你先與夫君拜堂,讓正室立旁敬茶,早已落人口實。」
「今日再私戴正妻陪嫁,若是傳出去,外人只會說竇府無規,妾壓正室,寵妾滅妻。」
她微微前傾身子,眸光清冷:
「妹妹年輕不怕丟人,可竇家世代官宦,丟不起這個臉面。」
「夫君在朝為官,若因此落人口柄,斷了前程,妹妹怕是難辭其咎。」
她幾句話徹底壓死了柳昭兒的氣焰。
就在柳昭兒窘迫難堪之際,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凌厲的腳步聲。
婆子簇擁著一道華貴冷厲的身影,浩浩蕩蕩闖入婚房。
是竇家主母,溫氏。
溫氏一身錦緞華服,眉眼刻薄,滿臉冰霜,進門便狠狠掃過屋內二人,目光最終釘在褚窈身上,語氣冰冷刺骨。
「好大的架子!新婚第二日,便欺壓昭兒,鬧得府中不安,你眼裡還有半點規矩?」
柳昭兒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撲上前,哽咽示弱。
「婆母息怒,不怪姐姐,是妾身不懂規矩,惹姐姐不悅,求婆母莫要責怪姐姐。」
這番以退為進,句句都在暗戳戳告狀,將所有過錯推到褚窈身上。
溫氏見狀,更是認定褚窈善妒跋扈,臉色愈發難看。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身形單薄的褚窈,毫不掩飾眼底的貪婪與嫌棄。
「昭兒溫柔懂事,深得文軒心意,你身為正妻,不知包容賢惠,反倒處處刁難。」
「既然你容不下旁人,那便遂了你的意,給你尋個清淨處。」
溫氏揚聲吩咐身後婆子:「即刻收拾西廂偏院,今日之內,讓褚氏搬過去!」
西廂,偏僻陰冷,素來是府中犯錯下人、失寵姨娘所居之地。
新婚次日,正妻被貶偏院,是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
褚窈脊背微僵,卻依舊穩住心神,從容開口:「婆母,新婚次日正妻遷居偏房,於禮不合,傳出去只會貽笑大方,折損竇家顏面。」
「顏面?」溫氏嗤笑一聲,滿眼譏諷,「你一個滿門獲罪靠著夫君憐憫才得以立足的罪臣之女,也配跟我談顏面?」
她上前一步,目光貪婪地掃過屋內精緻的嫁妝擺設,眼底算計昭然若揭,字字冰冷絕情。
「你父兄皆在流放等死,無依無靠,滿身富貴卻護不住,留著也是替旁人做嫁衣。」
「從今日起,你將軍府所有陪嫁、田產、鋪面,全部入竇家公帳。身無長物,你才懂安分守己。」
話音落地,滿室死寂。
柳昭兒垂在身側的指尖悄然勾起,眼底藏著隱秘的得意笑意。
褚窈渾身微顫。
果然。
溫氏這麼快就等不及了。
奪她居所,吞她嫁妝,折她體面,一步步將她磋磨成塵埃。
就在溫氏的婆子正要上前清點嫁妝,逼迫她即刻搬離之時。
院外,忽然響起一道低沉冷冽、極具威嚴的男聲,穿透庭院,驟然落下。
「大清早的,這般熱鬧。」
溫氏那向來刻薄的嘴角瞬間堆滿了笑,柳昭兒也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見過夫兄。」
溫氏笑得眼角皺紋層層疊起,殷勤道:「君朔怎的這般早就下朝了?快些去歇著,後宅那些腌臢事,仔細污了你的眼。」
她對竇君朔極盡熱絡。
竇君朔是竇氏同族正支,竇文軒則是旁支,雖同姓,但是血脈關係卻繞了四五道彎。
若真算起來,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誰讓這個遠房親戚如今權勢煊赫,年紀輕輕便坐上大理寺卿之位,乃是他們竇家在京城能攀上的最近的一棵高枝。
竇君朔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褚窈,她耳後那一小片淡紅痕跡,在清晨熹微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他唇角滿意地微微一勾:「堂弟成婚,我這做兄長的來討杯敬茶喝,不過分吧?」
「哎喲,哪裡的話!」溫氏笑得滿面生光,連忙吩咐婢女備茶。
幾人移至正堂,竇文軒姍姍來遲,竇君朔與溫氏已端坐主位。
「堂兄,小弟來遲了。」
竇君朔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堂弟昨夜想必忙得緊,睡到這個時辰才起。年紀輕輕便如此虧空,還是該尋個郎中好好瞧瞧。」
竇文軒訕訕一笑,不敢辯駁半句。
三人齊齊跪地,向竇君朔與溫氏奉茶。
竇君朔接下了褚窈那盞,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背,細小的觸感如電流掠過,驚得她指尖微微一顫。
他含笑仰首,一飲而盡。
輪到柳昭兒,她笑得嫵媚又做作,雙手捧茶遞上,他卻未接。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賞你了。」
「啊?」柳昭兒一怔,「這是敬給夫兄的。」
「我不喝妾室茶,你喝了便是。」
柳昭兒面色一白,下意識望向竇文軒,卻見他垂目不語,沒有半分為她開口的意思。
她只得咬唇,將那盞茶飲盡。
竇君朔嘴角緩緩牽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