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段家的恩情?
沈寒雁心頭騰起一股怒火,狠狠攥緊了帳本。
「你們段家就是這樣對我的?」
「我拿命拼來的軍功,你們說搶就搶,如今我想和離,你們還要扒我一層皮?」
她眼神凌厲看向段雲辭。
「段雲辭,你們良心能安嗎!」
當初議親時,段雲辭的爹娘對她溫柔慈祥,細緻體貼,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成親當日她便要跟隨虎賁軍出征,羅宜春拉著她的手淚水漣漣的說:「你安心去,娘一定替你看好雲辭,他若敢做對不起你的事,娘先打斷他的腿!」
可如今,卻是笑裡藏刀,算計她的嫁妝,還要給她扣上十萬兩的欠帳。
段雲辭眼神有些閃躲,難免心虛。
畢竟與沈寒雁多年情義。
他一早將沈寒雁想和離的事告訴母親後,母親便做了這個決定,也是為了讓沈寒雁留下。
為了這個家不散。
羅宜春這時又說:「寒雁,娘也提醒提醒你,當初你為何出征。」
「那寧國三皇子因你而死,寧國可是指名道姓要你去和親,這一去就是死路一條。」
「滿京都無人敢與你議親,是雲辭娶你,救了你。」
「僅是這一點,我們段家對你就問心無愧!」
「寧國與我們開戰,戰爭也是因你而起。」
「你跟隨虎賁軍出征,博得軍功,那是贖罪,豈能居功自傲?」
心底深處的傷疤被揭開,沈寒雁只覺一陣刺心的疼。
她氣紅了眼,看向段雲辭。
「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寧國三皇子在宮宴上對她求愛不成,自盡身亡。
一夜之間,人人都說寧國三皇子因她而死,瑞國和寧國會因她起戰事。
那年她才十五歲,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成了罪人。
羅宜春說得沒錯,當年踏上出征之路,是為了贖罪,為了心中片刻安寧。
她想,若死在戰場上,就不會再有人罵她了吧。
當年是段雲辭執意求娶,說願意將心剖出來給她看。
要做那個與天下為敵也要護她周全的人。
原本他們約好一同上戰場,但出發前幾日,段雲辭騎馬摔斷了腿,無法與她同去。
他說:「我會等你回來,若是等不到你,我就去找你,無論生死。」
她感動過,落淚過。
帶著與他重逢的期盼,拼了命的殺敵,只希望早日結束戰爭。
那些銘心刻骨的記憶,如今就像是一場夢。
段雲辭沉默半晌,躲不開沈寒雁的目光,才緩緩嘆息道:「寒雁,娘說的話雖難聽,但也是事實。」
「我對你,問心無愧,何來良心不安?」
一句話,如當頭棒喝。
她花了三年的時間,才走出來。
曾以為最理解她的人,此刻卻一腳將她再次踹入深淵。
但三年的歷練,她已經不是從前的沈寒雁了。
她閉眼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情緒。
再睜眼時,眼中只餘一片寒意。
他們無情,休怪她無義。
羅宜春見沈寒雁不說話,便知她已打消和離的念頭。
不由得坐直了些,端起了婆母的架子。
「你傷勢過重,武藝全廢,以前打打殺殺的,今後得收收心了。」
「你身子壞了,恐難生養,吃藥養著,也不一定能恢復,花費巨大,不如省下來。」
「今日起,藥就停了吧。」
「把錢花在阿凝身上,說不定能早日懷上孩子。」
「延續我們段家的香火。」
「你也別心生記恨,你身子壞了,不能生養,換做別家已將你休棄掃地出門了。」
「咱們段家對你可是仁至義盡。」
「你要感念著段家的恩情,今後好好伺候雲辭與阿凝。」
「每日來錦春居,晨昏定省,不能耽誤。」
話落,羅宜春示意一旁的孫嬤嬤。
孫嬤嬤端著一盞茶走到沈寒雁跟前,遞給她,「雁夫人,該有的規矩不能少,您得給大夫人磕三個響頭,敬茶請安。」
沈寒雁抬手接過還滾燙的茶盞。
嗤笑一聲。
「磕頭敬茶?你配嗎?」
她毫不客氣將茶盞狠狠砸到了羅宜春的腳邊。
噼里啪啦一陣清脆聲響。
茶盞碎裂濺起碎瓷片,嚇得羅宜春抬手遮擋,被劃傷了手背。
「你!」羅宜春驚得臉色發白。
段無言也猛然起身。
「沈寒雁,你幹什麼!」
沈寒雁面色平靜,冷聲道:「你們以為顛倒黑白,就能哄騙我,拿捏我?」
「在與寧國最後一戰前,陛下為鼓舞士氣,獎賞聖旨已抵達軍中,我已提拔為虎賁軍副將,官居四品。」
「聖旨上還說了,我沈寒雁,見天子不跪。」
說著,她輕笑一聲:「看來大夫人比天子還要尊貴幾分吶。」
「還要讓我磕三個響頭。」
「我敢磕,你有命受嗎?」
跪長輩本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經沈寒雁這樣一說,倒讓羅宜春心中發慌。
臉色僵硬地攥住了衣袖。
沈寒雁又冷笑:「說什麼我若和離,還要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
「你們揮霍著屬於我的賞賜,卻苛待我這大瑞功臣,占我的軍功,占我的候府,還要斷了我的藥。」
「好啊,傳出去正好讓世人評評理,誰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當初若非我與段雲辭成親,用我帶過來的嫁妝填了你們數萬兩的債,段侍郎怕是官職都沒了,你們段家還不知在哪條大街上乞討呢!」
「用我的軍功給自己換了個侯爵,才飛上枝頭幾天,真當自己是什麼高門大戶了,要給我立規矩了。」
「沒有我,你們現在說不定還在跟狗搶食呢!」
沈寒雁語氣凌厲,氣勢迫人。
一番話險些把羅宜春氣吐血,指甲幾乎快要掐進紅木椅把里。
羅宜春頓時胸悶氣短,氣到渾身發抖。
她沒想到,短短三年,沈寒雁竟像是變了個人,這嘴皮子誰能說得過她?
段雲辭怒斥:「沈寒雁,你怎麼跟母親說話的!」
羅宜春按著腦袋直呼頭疼。
段雲辭抓住沈寒雁的胳膊,怒目圓睜。
「跪長輩天經地義,你對母親口出惡言,是大逆不道!立刻給母親跪下道歉!」
傷勢未愈的沈寒雁掙不開他的手。
胳膊被拽得生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渾厚怒喝聲——
「誰敢動沈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