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與我聯姻
蘇清鳶思忖片刻便應下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竹亭,來到別業門口。
一個提著燈籠,穿著淺綠比甲的丫鬟就快步跑了過來:「小姐,您可算出來了,車馬已經備好了,咱們該回府了。」
丫鬟叫雲竹,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是蘇清鳶的貼身侍女,她話音剛落,就看清了自家小姐身旁的男子,那張在京城艷幟高張的臉,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雲竹整張小臉瞬間繃緊,一步橫在蘇清鳶身前,怒視著李安生:「李公子,你想做什麼?」
她家小姐沒見過李安生,可小丫鬟時常跟著府里廚娘去採買,不但知道李安生,還親眼見過這個紈絝當街砸了一個鋪子。
當時可把她嚇的不輕,現在見自家小姐跟這人同行,心裡就認定了這紈絝想圖謀不軌。
不善的目光,也從不遠處蘇府那輛青蓬馬車旁的僕役和馬夫那邊投了過來,他們的手都悄悄按在了腰間。
「雲竹,退下。」蘇清鳶眉頭微蹙。
「小姐!」雲竹急的跺腳,連忙湊到跟前壓低了聲音:「您要是被他威脅了,就眨眨眼,雲竹定護小姐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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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雖小,可還是被李安生聽見了,他險些笑出聲,搖了搖頭,神態坦然的說:「我邀蘇小姐同行,是有要事相商。」
雲竹還想再說什麼,張小六已經將李家那輛紅木馬車駕了過來,車轅停穩,他麻利的放下馬凳,恭敬的立在一旁。
李安生先一步踏上馬車,隨即轉身,朝蘇清鳶伸出手。
夜風拂過,吹動他月白色的袍角。
蘇清鳶抬頭一看,隨即抿了抿唇瓣,便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指尖相觸,溫潤又有力,她借著力,輕盈的上了馬車。
「小姐!」雲竹驚呼一聲,提著裙擺也跟了上去,但就在她想跟著進入馬車。
卻被張小六伸手攔住,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我家公子和蘇小姐有要事相商,車裡可沒你的位子,姑娘你坐外邊吧。」
雲竹氣的臉頰鼓鼓的嘀咕:「裡面明明那麼大,怎麼可能坐不下!」
可她又無可奈何,自己這小身板,絕對闖不進去,只能和一臉憨笑的張小六一同坐在了車轅上。
馬車緩緩行駛,蘇家的馬車在後面跟著。
馬車內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著寬敞。
蘇清鳶端坐著,目光掠過車內的陳設,心裡微微有些發緊,李家的馬車比她家那輛奢華了百倍。
紫檀木的矮几,錦緞鋪就的軟墊,就連角落的博古架上也擺著幾件精緻瓷器,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內斂的雅致。
李安生從矮几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套青瓷茶具,動作嫻熟的為她斟上一杯熱茶,裊裊的茶香在車廂內瀰漫開來。
「嘗嘗,雨前龍井。」
蘇清鳶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清冽甘醇,讓她紛亂的心緒平復了些許,她放下茶盞,抬眸直視對方:「李公子所說的要事,究竟是何事?」
李安生淡然一笑。
原本的計劃,是今夜嶄露頭角,明日再尋機相約,可眼下氣氛正好,有些話,不如趁熱打鐵。
他收起笑容,語氣變的凝重。
「蘇小姐可知,蘇家如今已有滅頂之災。」
蘇清鳶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眼,清冷的眸子裡滿是驚詫:「李公子何出此言?」
「令尊官居何職?」
這問題近乎廢話,但蘇清鳶還是皺眉答道:「家父乃都察院左都御史。」
李安生不緊不慢的繼續問:「那三年前的百女失蹤案,蘇小姐可有耳聞?」
蘇清鳶的臉色變了。
那是一樁震驚朝野的大案。
三年前,京畿之地陸續有上百名良家女子無故失蹤,人心惶惶,朝廷震怒,下令徹查,最終案子被定性為一個人販團伙所為,為首的牙行被抄,幾個主犯被問斬,案子就算了結了。
可此刻,李安生猝然提起這樁舊案……
蘇清鳶心頭一跳,身體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警惕的看著他:「莫非……是你做的?」
李安生頓時滿頭黑線。
「我要是主謀,第一個就該把蘇小姐你賣到關外去,保准能賣個好價錢。」
瞧著他那副無奈又吃癟的樣,蘇清鳶緊繃的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又立刻壓了下去,她輕瞥了李安生一眼,催促說:「李公子有話直說,別一驚一乍的嚇唬人。」
李安生眉頭微挑,心下暗嘆,這女人果然聰慧,自己這點話術一下就被看穿了。
他索性坐直了身子,神情嚴肅起來:「此案雖已了結,但令尊這三年來,從未放棄追查,他一直不信區區一個牙行,有能力在天子腳下擄走上百名女子,還能做的滴水不漏。」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時至今日,令尊似乎已經查到了一些……不該他知道的東西。」李安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而這,便是蘇家滅頂之災的來源。」
蘇清鳶沉默了,作為蘇家唯一的女兒,她自幼聰慧,父親從不避諱與她談論朝中之事。
她知道,父親的確一直在暗中追查此案,他認為那背後,牽扯著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是誰……要對我蘇家下手?」
蘇清鳶沒有問案情,她只想知道,自己家招惹了誰!
李安生卻搖了搖頭:「不可說。」
蘇清鳶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我若勸家父就此罷手,可還來得及?」
李安生笑了,只是笑中帶著一絲嘲諷。
「蘇小姐,以令尊剛正不阿的脾性,你覺得他會聽你的勸告,放棄追查嗎?」
蘇清鳶再次沉默。
她知道答案!
若父親是那種會妥協的人,便不會是那個讓滿朝勛貴都恨的牙痒痒的左都御史,蘇家也便不會有所謂的滅頂之災。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李安生眯起了眼,又追加一句。
「退一步說,即便令尊現在收手,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對方既然已經察覺到了威脅,又豈會相信他真的會罷手?」
「這世上,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蘇清鳶抿著嘴,一言不發,車窗外掠過的夜色,似乎也變的猙獰起來。
看著她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李安生知道火候到了。
他將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不過,或許有一法,可救你蘇家。」
蘇清鳶猛地抬起頭,看向李安生。
她明白了。
來了!
李安生邀她同行,前面所有的鋪墊,所有的危言聳聽,都是為了這最後一刻。
「什麼方法?」
李安生凝視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緩緩的吐出四個字。
「與我家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