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不值錢的正義感
馬車駛入淮安伯府，李安生剛踩著馬凳下來，管家張全就從門房的陰影里悄無聲息的鑽了出來，躬著身子。
「公子，老爺在書房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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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點了點頭，臉上掛著淡定的微笑，他那胖子爹的耐心，是真的差。
信步的朝著書房走去，李安生身後，張全一把揪住自己兒子張小六的領子。
「說，公子今晚看上哪家千金了？」
張小六的臉整個都垮了，五官擰巴成一團，他哆哆嗦嗦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才憋出來一句。
「爹……公子他……他好像……看上了蘇家小姐。」
「哪個蘇家？」
張全一愣，隨即眼珠子瞪的溜圓。
「左都御史蘇廷淵那個蘇家！」
張小六連連點頭。
「而且……爹，公子今天……感覺像是換了個人。」
這一路上可把張小六給憋壞了，他從小就跟在李安生身邊，要說最了解李安生的人就屬他了，但今晚的公子讓他十分陌生。
……
書房的門被李安生推開，他一眼就看見自己老爹李崇山正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一見他進來，李崇山一個箭步就沖了上來。
唾沫星子都噴了他一臉。
「怎麼樣？看上哪家千金了？老子這就派人去查她家！」
李安生一臉嫌棄的抹開臉上的唾沫，繞過自家老爹，徑直走到那張專屬於李崇山的椅子上坐下。
他翹起二郎腿，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這才慢悠悠的開了口。
「還能有誰。」
他笑呵呵的看著李崇山。
「當然是您一輩子的死對頭，蘇家啊！」
李崇山臉上的肥肉凝固了，小眼睛裡全是茫然和不解，過了足足三息。
他才猛的一拍桌子，整個人原地起跳，指著李安生的鼻子大罵。
「蘇家？你這個逆子，老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你離蘇清鳶那個大麻煩遠一點，你他娘的偏要去招惹，你是存心跟老子作對是吧！」
李安生呷了口茶，一臉無辜：「沒辦法，我算了一下我的年齡，正是青春期，就是叛逆。」
「我叛你奶奶個腿！」
李崇山氣的渾身發顫，他抓起桌上的鎮紙，手都舉到一半了，又猛的放下。
目光掃過旁邊的端硯，又盯了盯厚重的書本，最後實在沒辦法，一把抓起沓空白的宣紙胡亂揉成個大紙團，用盡全力的朝著李安生砸了過去。
紙團輕飄飄的重重的砸在李安生胸口，李安生眼角直抽搐，隨手直接拍掉。
怪不得原身能長成那種頂級紈絝，有這麼個想打又捨不得打，連發脾氣都透著股慈愛的爹，想成器都難！
但莫名的，李安生又覺得很幸福。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李安生放下茶杯。
「我能不急嗎？招惹誰不好，你去招惹蘇家，蘇廷淵那條老瘋狗是清流領袖，到時候就算陛下高抬貴手放過咱們，都察院那幫御史也能把咱們家參死！」
李崇山指著他，氣的話都說不利索。
李安生沒和自己老爹糾結這個問題，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爹，你還記得三年前的百女失蹤案嗎？」
李崇山頓時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樁案子已經了結了，不許再提，更不許你去碰！」
李安生目光幽深。
今天下午，聽老爹說要用把柄去威脅那些清流世家時，他就察覺李家作為皇商，絕不只是個單純的生意人。
原身的記憶深處，有那麼一段模糊的片段，小時候他曾被父親帶進一個全是卷宗和暗格的密室。
於是下午李安生就偷偷溜了進去，果然看到一個個陳列的書櫃，他把文官清流的記錄大致都看了一遍。
其中記錄蘇家的卷宗不多，但也讓李安生知道了自己那未來老丈人一直在幹什麼。
李安生擺了擺手：「我本來也不想碰這麻煩事，可誰讓……我未來的老丈人一頭扎進去了呢，做女婿的，總得幫一把吧。」
「你哪來的老丈人！」
李崇山又跳了起來。
李安生嘿嘿一笑，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湊到李崇山身邊壓低了聲音。
「再說了，這次咱們家被二皇子坑的這麼慘，爹，你就不想報復回去？」
當今陛下李家動不了，也不好動，但二皇子嘛……李安生覺得還可以撬動一下的。
尤其是在這個傢伙還想弄死自己的時候，人，被逼到了絕路，總要反擊的。
李崇山沉默了，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李安生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李崇山的肩膀。
「行了，明天，準備好聘禮，我們去蘇家提親。」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把咱們查到的關於百女失蹤案的所有情報也帶上。」
說完，李安生轉身瀟灑的揮了揮手，離開了書房，只留下李崇山一個人在原地，神情變幻不定。
李崇山呆立許久，目光閃爍，百女失蹤案，那樁案子早就結了。
官面上的說法是人販子團伙所為，可根據李家收集上來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當今二皇子！
甚至，若再往深處挖，根子更是指向了龍椅上那位一心求仙問道的陛下，雖然那位或許並不知道這其中的骯髒細節，但二皇子做下這等滅絕人性的惡事，本就是為了投其所好。
根據案件記錄，當初那百名女子全都被賣到北疆、南嶺等邊陲之地，可根據李家的線索，那些女子，全部被殺！
一樣的死法，胸膛被刨開，心臟被挖出，若是推測不差，這些女子是被人取了心尖血，去煉製所謂的長生丹藥。
李崇山看著兒子消失的背影，他有些不太確定！
自己這個紈絝兒子……是真的想給蘇家送一份聘禮，還是想借蘇家的刀，去報復二皇子。
又或者……是出於那不值錢的正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