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家」到底是什麼玩意
祠堂里亂成一鍋粥。
幾個上了年紀的族老連忙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總算把還騎在李問道身上的李安生給拉了起來。
「瘋了!真是瘋了!」
「快!快拉開!」
李安生被人架著,喘著粗氣。
這老頭骨頭怎麼這麼硬?打他那麼多拳,愣是哼都不哼一聲。
他剛剛可是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卯足了勁,想著早點打完,早點收工,但這老頭就是瞪著自己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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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再一看被眾人拉起來的李問道,老頭除了嘴角滲了點血,臉上多了幾個拳印,居然啥事沒有。
而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李問道,此刻的震驚絲毫不比李安生少。
他顫巍巍地被人扶起來,一手指著李安生,指尖都在哆嗦。
一方面是氣的,他堂堂李氏宗族派來的「欽差」,居然被一個紈絝子弟按在地上打,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另一方面是驚的,他這一生幾十年的功夫傍身,筋骨早已錘鍊得遠超常人。可剛才被李安生壓在身下,那小子的力氣大得邪門,每一拳砸下來,他都感覺自己的老骨頭快散架了。
這小子……根本沒練過武,哪來這麼大的蠻力?!
「反了!反了!李崇山!」
李問道捂著發悶的胸口,怒視主位上的李崇山,嘶吼道:「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目無尊長,毆打叔公!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給老家一個交代!」
李崇山也從震驚中回過神,看著自家兒子雖然衣衫凌亂,但毫髮無傷,又看看對面狼狽不堪的李問道,這胖子咧嘴笑了。
李崇山慢悠悠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交代?你要什麼交代?」
李崇山走到兒子身邊,把他往自己身後一拉,龐大的身軀像座山一樣護著李安生,這才斜著眼看向李問道:「我兒子打你,那肯定是你該打!怎麼,我當族長的,還要為了你個旁支,動我自己的親兒子?」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李安生在後面聽得一愣一愣的。
可以啊老爹!
「你……!」李問道氣得渾身發抖:「李崇山!你別忘了,這是老家的意思!你這是要公然違抗宗族的命令嗎?」
「違抗?」李崇山嗤笑一聲:「我可沒那麼說!我只是覺得,凡事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慢條斯理地說道:「安生買會元這事,確實辦得混帳。但我這邊已經在找補了,還到不了牽連家族的地步。」
李問道不屑冷笑:「找補,你補的回來嗎?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裡面可是有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
李崇山傲然一笑:「怎麼就補不回來,陛下出手,要的是錢,不是我李家的命,我大不了給他送一百萬兩銀子,什麼科舉舞弊,欺君之罪,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然後再給安生找一門清流世家的親事,李家的名聲有了背書,這樣不就補回來了嗎!至於其他方面的攻擊,我自然能夠應對。」
李問道聽完,有些沉默,針對李家的如今有三方,一是皇帝,二是二皇子,三是那幫清流。
要是真按照李崇山的來,安撫了兩方,那只需要面對二皇子的針對就行。
那還真就不是什麼問題的!
隨即,李問道又發現了問題。
「哈哈哈哈!李崇山,你真是異想天開!還想和清流聯姻?你問問滿京城,誰不知道你兒子李安生是個什麼貨色?哪個有頭有臉的士族清流,會把自家女兒嫁給他!」
李崇山臉色一沉,剛要說話,李安生從老爹身後探出頭來。
「誰說沒有?我已經跟蘇家說好了。」
所有族老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安生身上。
有人疑惑的問道:「蘇家?哪個蘇家」
「還能是哪個蘇家!自然是左都御史,蘇廷淵的蘇家。」
祠堂短暫的死寂之後,隨即爆發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蘇廷淵?我沒聽錯吧?」
「這小子真是瘋了!蘇廷淵跟咱們族長可是朝堂上十幾年的死對頭!」
「蘇家那位千金,號稱京城第一才女的蘇清鳶!眼高於頂,能看上他?」
李問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李安生,滿臉的譏諷:「小子,做白日夢也要有個限度!就憑你?還想娶蘇清鳶?蘇家不把你打出來都是客氣的!」
「那要是我成了呢?」李安生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你要是能成!」李問道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老夫就把這顆腦袋割下來給你當夜壺!」
「你的狗腦袋太臭,我嫌髒。」李安生一臉鄙夷:「這樣吧,要是我真娶了蘇家女,你就在這祠堂里,給我李家列祖列宗跪上七天七夜,好好懺悔你今天的以下犯上。」
「好!」李問道一口應下,他盯著李安生,眼中閃著惡毒的光:「那你要是辦不到,你就自己滾出李家,自廢少族長之位!」
「安生,別……」李崇山急了,剛想阻止。
李安生卻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李問道。
「自廢個屁。」他撇撇嘴:「我要是辦不到,自然也在這跪著,賭約得公平,不是嗎?」
這種不對等的賭注,他又不是傻子。
「好!好!好!」李問道想罵人,但又無言以對,氣得連說三個好字,咬牙切齒地說道:「一言為定!到時候,老夫會把所有族人都叫來,親眼看著你這個紈絝子,是怎麼跪在祖宗面前的!」
說完,他拂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李崇山今天擺明了要死保李安生,他留在這裡已毫無意義。
走到祠堂門口,李問道腳步一頓,回頭陰冷地看了一眼李崇山:「族長,我再提醒你一句。第五脈的李安昊,三天之內,必到京城。到時候,希望你還能像今天這樣,保得住你的好兒子。」
話音落下,他帶著幾個心腹族老,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其餘的族老們面面相覷,也紛紛找著藉口,腳底抹油溜之大吉,誰都看得出來,主脈和「老家」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他們這些旁支,可不想被卷進這旋渦里。
轉眼間,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祠堂,就只剩下李安生和李崇山父子二人。
「唉……」
李崇山長長嘆了口氣,龐大的身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回太師椅上,臉上的肥肉耷拉著。
李安生走到他身邊,看著這個剛剛還像鬥牛一樣為自己出頭的胖子老爹,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李崇山旁邊坐下,沉默片刻,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老爹!」他看著香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這『老家』,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