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正是區區在下


  周養浩點了點頭,示意兩人落座。

  他的目光落在李安生身上,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隨即轉向自己的愛徒,接著又看向顧言溪。

  「清鳶,方才外面那小子說的,可是真的?」

  他指了指李安生:「你當真要娶你?」

  蘇清鳶白皙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接著搖了搖頭,

  「老師誤會了!」

  顧言溪心中鬆了一口氣,接著又聽蘇清鳶道:「家父並未答應,只是說要考慮!」

  「是很認真的考慮!」李安生在一旁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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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溪感覺心都要碎了,其他幾個士子也都是面色古怪。

  顧言溪對於蘇清鳶的心思別說在場的人,就連周養浩都清楚,但之前蘇清鳶就表示過,要聽自己父親的安排,而如今……父親的安排來了。

  周養浩臉上的神情更怪了,眉毛一挑,他忽然壓低聲音,一本正經的問。

  「你爹是不是殺人被這小子看見了?」

  噗……

  李安生剛在一旁坐下,拿起的茶直接就噴了出來。

  這老頭兒,腦迴路有點東西啊!

  蘇清鳶也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老師~」

  周養浩見狀,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老夫開個玩笑,莫當真,莫當真。」

  主要還是李安生這個紈絝的名聲太大了,按照正常發展,別說考慮,李安生去提親,不把他打出去就不錯了。

  笑罷,周養浩臉上的戲謔收斂,又示意顧言溪幾人也坐下。

  小輩的恩怨情仇他是不喜歡摻和的,活到他這個年齡,走到他這個地位,很多事情都看透了,所以自然也不會出現什麼狗血的,為自己學生出氣的想法。

  周養浩目光讚許的看向李安生道。

  「方才外面的那幾對,對的不錯,尤其是『天連水尾水連天』,頗有氣象。」

  說著,他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的敲擊起來,嘴裡反覆咀嚼著。

  「另外一個煙鎖池塘柳嗎!煙、鎖、池、塘、柳……」

  他每念一個字,眼神就亮一分:「火、金、水、土、木……嘿!」

  老頭兒一拍大腿,目光灼灼的盯著李安生,

  「五行俱全,意境絕佳,好一個絕對!」

  顧言溪冷哼了一聲,

  「老師這也太誇大了,五行齊全,這有何難!看我對來!」

  顧言溪微微沉吟著!

  沉吟著!

  沉吟著!!

  「好大兒,你到底行不行啊!大家等的都快睡著了!」

  李安生催促了一聲,顧言溪狠狠的瞪了李安生一眼。

  「你急什麼!且等一會,我馬上就要想到了,你一個紈絝子弟出的對子,能有多難!」

  周養浩搖了搖頭,目光又幾個小輩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清鳶身上。

  「清鳶,你們今日來,所為何事?」

  蘇清鳶目光看向李安生!

  李安生便站了起來,從王軍手裡接過一個長條錦盒,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遞了上去。

  「周老,晚輩前些時日偶得一副顏魯公的字帖,只是眼拙,實在辨不出真假,聽聞周老於此道乃當世大家,今日特來叨擾,想請您幫忙掌掌眼。」

  李安生的姿態也放得很低,蘇清鳶坐在一旁,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奇。

  這傢伙……還真能編!

  這字帖明明是他剛才寫的,怎麼就成了「偶得」。

  「哦?」

  周養浩聞言笑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老狐狸的促狹,

  「你這小子,拿不準的東西也敢往老夫這兒送?就不怕是副真的,老夫給你昧下了?」

  他當官多年,這種借著「鑑定」名義上門送禮的套路見得多了,十有八九裡面的東西都是真跡,送禮的人再找個由頭,說些寶物贈英雄的漂亮話,東西自然就留下了。

  周養浩以為自己看透了李安生的套路,隨手接過錦盒。

  可當他打開錦盒,抽出裡面的捲軸緩緩展開時,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凝固了。

  顧言溪等人只見老師的眉頭越皺越緊,也都有些疑惑,又不好湊過去看。

  周養浩砸吧著嘴,這字帖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要說是假的,可線條渾厚沉雄、筋骨飽滿深得「蠶頭燕尾,力透紙背」的精髓。

  可要說是真的……這紙張,用的是當朝最常見的澄心堂紙,絕不可能是前朝遺墨。

  看了半晌,周養浩忽然一言不發的將字帖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出了廳堂。

  這一下,廳堂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顧言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幸災樂禍的道。

  「李安生,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拿一副不入流的贗品來糊弄老師,現在惹的老師不快,拂袖而去,我看你如何收場!」

  他身後的幾個士子也跟著竊竊私語。

  李安生隨即優哉游哉的端起茶杯,斜眼瞥了顧言溪一下,根本懶得搭理他。

  「你……」

  顧言溪被他這態度氣的差點跳腳,正要發作,廳堂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周養浩去而復返,步履匆匆,懷裡還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古舊長盒。

  回到主位,他甚至顧不上去看旁人,就將那木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盒蓋。

  一卷泛黃的字帖,被他取出展開。

  顧言溪等人的眼睛都直了,他們認的,那是老師的壓箱底的珍藏,也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寶貝!

  顏真卿傳世真跡!

  《祭侄文稿》。

  到了如今,周養浩已經很少拿出來展示。

  周養浩將兩幅字帖並排放在一起,一新一舊,他時而看看這幅,時而看看那幅,嘴裡念念有詞,聲音里滿是激動。

  「妙啊……當真是妙啊!」

  「此帖雖是臨摹,卻與尋常臨摹全然不同!尋常人臨其形,得其骨者已是萬中無一,而此帖……此帖臨摹的,是其神韻!」

  「若是換了陳年舊紙,再蓋上幾方偽印……老夫,老夫今日怕是真的要看走眼了!」

  這番評價,讓顧言溪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其他幾個士子更是面面相覷,滿臉的不可置信。

  周養浩是什麼人,大雍文壇的泰山北斗,他對顏體的研究,說天下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能讓他說出「幾乎看走眼」的臨摹之作,那得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水平?

  周養浩抬起頭,眼神灼熱的看向李安生。

  「小子,快告訴老夫!這幅字,你是從何人手上收來的?此等人物,必定也是顏體的追崇者,老夫一定要認識一下!」

  廳堂內,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李安生身上。

  蘇清鳶的心也提了起來,她看著李安生,不知道他要怎麼把這個謊圓下去。

  李安生卻笑了起來,此時已經不需圓謊,他站起身,坦然拱手。

  「周老謬讚了。」

  「這字,乃是在下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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