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巧了,晚輩也略知一二


  看著他這鄭重其事的樣子,周養浩微微一愣,隨之連連擺手。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清鳶便是我關門弟子,何況老夫都七十有二,身子骨不行,再也教不動啦!」

  蘇清鳶見狀,以為老師是因李安生商賈出身而心有芥蒂,連忙起身幫腔。

  「老師,李公子他並非外界傳聞那般,是有真正才學的,剛才您也見了,還有昨日在輞川雅集,他與顧師兄比試三場,兩勝一平。今日在我家提親,又寫下一篇《洛神賦》,嚇的二皇子的幕僚不敢讓他寫下去。」

  說到這裡,蘇清鳶有些羞紅,那《洛神賦》就是寫給她的。

  顧言溪臉色有些難看,這師妹也真是的!說話就好好說話,幹嘛提昨天的三場比試。

  但顧言溪無法反駁,不過對於李安生想拜自己老師,卻是露出不屑的冷笑,他假裝好心的勸導蘇清鳶。

  「師妹,你怎麼能這般說老師呢!就算李安生有真憑實學又如何,老師如今年事已高,就不能讓他頤養天年,難道還真要費勁功夫卻教導這一紈絝之徒。」

  蘇清鳶被話堵住,周養浩卻聽得眉毛一挑,有些驚訝地重新打量起李安生。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昨晚的比試他之前已經從顧言溪嘴中聽過,雖然顧言溪添油加醋,但兩首詩以及那滅虜策的好壞,他也是看的出來的。

  沒成想竟能嚇的二皇子的人都不敢讓他寫下去,可又想想著小子多年的風評……

  周養浩樂呵呵擺手道:「言溪說的對,老夫是真的精力不濟,教不動啦!」

  說著,周養浩促狹的看了一眼自家徒弟,調侃道:「清鳶啊!你這還沒過門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這麼厲害?也得體諒體諒我這個老人嘛!」

  蘇清鳶的臉頰「唰」一下就紅透了,羞窘地跺了跺腳:「老師!」

  「周老此言差矣。」李安生直起身子:「太公八十,始遇文王,廉頗七十,尚能善飯!您這才七十出頭,正是繼續奮鬥的大好年紀啊!」

  他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補充道:「清鳶是您的關門弟子,您再把門打開不就是了?」

  周養浩剛端起茶杯,聞言險些一口茶水噴出來,他笑著指了指李安生,對蘇清鳶道:「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人言否!」

  笑罵一句,他才朝李安生抬了抬下巴:「行了,別杵在那兒跪著了。」

  顧言溪頓時心中升起警惕。

  臥槽,不對!老師這是啥意思,剛剛還拒絕的乾脆利落,怎麼轉眼態度變的那麼快。

  他的確不知,周養浩的態度之所以會鬆動,也是因為調侃了蘇清鳶的話,李安生之前說的是「想要」娶蘇清鳶,而蘇清鳶答覆的是父親在「考慮」,再到自己嘴裡的意思變成了還沒過門的媳婦。

  想想李安生之前紈絝的傳言,說不定也是這般三人成虎,慢慢變了味,這才想著給李安生一次機會。

  李安生見他態度鬆動,心裡一喜,順勢站直了身子,卻沒回座位,而是繼續勸進。

  「周老,您收下我,絕對不虧,我保證,不出三年,定讓您的大名傳遍四海,以後必定青史留名!」

  「你這口氣倒是不小。」周養浩被他逗樂了:「老夫在大雍為官數十載,門生故吏不說遍布天下,也算桃李滿園,這名聲早就有了。至於青史留名嘛……」

  他斜睨著李安生,慢悠悠地道:「老夫就怕收了你,留下的不是美名,是惡名啊!」

  李安生有些無奈,這老頭兒軟硬不吃。

  連名揚四海、青史留名的終極誘惑都給拒了。

  「不過嘛……」周養浩忽然話鋒一轉,摸了摸自己雪白的鬍鬚,眼神里多了幾分追憶:「看在你太爺的份上,老夫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太爺?

  李安生愣住了。

  自己的太爺,那不就是跟著大雍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被封了淮安伯的那位開國元勛?

  自己這位便宜祖宗,跟眼前這老頭兒還有交情?這輩分也不對啊!

  周養浩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賣關子,徑直解釋道:「當年天下初定,百廢待興。你太爺散盡家財,在天下廣建學堂,凡有讀書人,無論貧富,皆可入學,老夫當年,也是受了你家恩惠。」

  還有這事兒?

  顧言溪握緊拳頭,他已經有種不好的預感了。

  李安生也是沒想到,祖宗的餘蔭,還有福報到自己身上!

  不過!

  廣建學堂,資助天下士子,這可是刷聲望、賺名聲、積攢人脈的頂級陽謀啊!

  怎麼自己就從來沒聽說過,就光剩下砸錢買官這種操作了?

  要是李家一直搞這種,不,不說一直搞,就是搞一代時間,那李安生就得夜冷加衣了。

  不行,這事兒回頭必須得問問老爹,家裡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

  壓下心頭的疑惑,李安生朝著周養浩再次躬身:「既是如此,還請周老考校晚輩,無論詩詞歌賦,還是經義策論,晚輩皆已做好準備。」

  這點自信李安生還是有的!人。

  「不,不,不。」

  周養浩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顧言溪,連自己的弟子都已經被打敗,再去那些普通題目考校李安生,顯然有些多餘。

  「考校,是肯定要考校的,但不是考這些。」

  他指了指蘇清鳶:「能讓我這眼高於頂的徒兒都讚不絕口,能讓言溪吃癟,又能當場作出『天連水尾水連天』這種佳對的人,再加上那一手好字,文學上的功夫,想來是差不了的。」

  周養浩目光灼灼看著李安生:「老夫今日,想考你些別的。」

  李安生心頭一緊,拱手道:「請周老出題。」

  周養浩從主位上站了起來,踱步到廳堂中央,負手而立。

  李安生這才發現,之前沒注意,這位老人身形十分高大。

  周養浩望向門外那片鬱鬱蔥蔥的竹林,聲音沉穩而悠遠。

  「大雍立朝百年,重文抑武,與北金屢戰屢敗,只能靠歲幣換取偏安。朝堂之上,黨同伐異,奪嫡之爭愈演愈烈。陛下痴迷長生,大興土木,國庫日漸空虛。」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裡,是洞察世事的銳利。

  「你李家,執掌江南織造與天下漕運,富可敵國。你說,你若為官,當如何為這天下理財?如何為這江山聚糧?」

  整個廳堂,瞬間安靜下來。

  蘇清鳶清麗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她完全沒料到,老師竟會問出如此宏大而實際的題目。

  這已經不是在考校一個士子的文采,而是在考校一個宰輔的經世濟民之能!

  顧言溪眼中露出一抹驚喜,這可不是普通的考校,這考的是智慧,格局和眼光,哪怕你文采再好,哪怕你讀的書再多,看不穿,看不透,那必然也答不好。

  李安生抬頭看去,只見這位老太傅也看了過來。

  這一刻,李安生明白了。

  自己來這裡拜師的目的,恐怕被這老頭一眼就看穿了。

  知道自己想以文入仕、改換階級,也知道自己要找他背書,扯他這張虎皮。

  而如今這題目,就是考校李安生值不值得他把虎皮借出。

  李安生深吸一口氣,他一個搞古典文獻學的,若問他哪個版本的《楚辭》註疏最好,離安生說上三天三夜。

  可問他國家財政……

  李安生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迎上周養浩審視的目光。

  「巧了,此事晚輩……也略懂一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