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就想吃口辣椒炒肉
回城的馬車上,依舊是張小六駕車,王軍警戒,李長安,蘇清鳶,凌霜三人依舊在車廂內喝茶。
只不過此時京城第一才女和回城不同,她正在喃喃自語,又不時的偷看幾眼李安生。
「開海禁,收關稅,朝廷組織商船下西洋賺白銀……」
蘇清鳶與旁的大家閨秀不一樣,由於蘇廷淵只有她這一個獨女,又時常跟她講朝堂的事情。
前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所以這位千金大小姐,也對朝堂政事頗有了解,甚至作為一個置身事外的女子,在擁有的更多學識之後,她更能看到大雍如今的死結在哪。
滿朝文武爭得面紅耳赤,清流與皇商互相傾軋,歸根結底全是因為國庫空虛,沒錢!
而李安生這套打法,完全跳出了兩派內鬥的泥潭,直接去薅外夷的羊毛。
簡單點來說,就將內部矛盾轉換為外部利益。
蘇清鳶蔥白的手指絞著絲帕,抬頭看向李安生,語調輕快道:「你這陽謀要是真在殿試上呈給聖上,滿朝袞袞諸公恐怕都要羞愧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安生卻是一臉揶揄的看向蘇清鳶。
這讓蘇清鳶有些疑惑:「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何止不對!簡直是取死之道!」李安生嘆息一聲:「開海禁什麼,我們最多也就私下說說,真要擺到朝堂上,那些人能把我撕了,不說死守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迂腐之輩,單是你父親這一類的清流,就不會同意。」
「為什麼?」蘇清鳶捂嘴發出驚呼,就連凌霜也都看了過來,她可是一直跟著李安生身邊,聽他剛才的高談闊論,她也覺得很對。
李安生聳了聳肩:「因為局限的思想問題!」
李安生嘆息一聲,身子前傾,掰著手指頭給她們講解:「士農工商,如今士族大部分出身士族少部分來自農家子,罕有經商的,所以這些人看不到開海禁的商業前景,也看不上海商帶來的利潤。」
蘇清鳶張嘴想反駁,李安生卻阻止她,繼續道:「這還是只是第一點,他們從骨子裡看不上商人,因為整個大雍朝都是以農業為本,商業為末。而第二點,也是基於第一點的固有認知。」
「他們的認為天下財物總量固定,大量本土絲綢、瓷器、糧食販賣海外,國內物資緊缺、糧價上漲,萬一到了災年,糧食短缺必定引發民變,得不償失。」
蘇清鳶皺起眉:「可是,他們不會算數嗎?而且,災年我們也可以從其他國家買糧!」
李安生輕笑一聲:「那就到了最關鍵的一點了,我等天朝上國,豈可去找其他蠻夷做生意,豈不有損天朝威嚴。」
就是一身傲骨放不下!
當然,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朝中清流大多出身內陸農耕士族,家鄉不靠海,海運紅利和他們毫無關係,獲利的只有沿海官員、地方大族、商賈派系,這跟他們清流有什麼關係。
憑什麼要讓其他人好過,自己就只能流口水看著。
看到蘇清鳶呆愣的模樣,還有點小可愛,李安生又笑著補充:「這還只是來自清流的發對聲,其他各派呢!」
李安生搖了搖頭:「所以,開海禁這種事,我這個毛頭小子,提都不能提,或許只有周老這種致仕的大人物,才可上道摺子,引起其他人的重視。」
蘇清鳶有些恍然,又有些呆愣的看向李安生:「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在老師面前談海禁。」
「談不上故意,只是恰逢其會罷了!」
李安生說完這些,又有些無力的掀開車簾詢問張小六。
「小六,我們還有多久回城,我肚子都餓了!」
「少爺,我們才剛坐上馬車,大概一刻鐘左右就能回城!」
李安生放下帘子,無奈的揉著扁平的肚子。
「咕嚕嚕……」五臟廟發出雷鳴般的抗議。
「咱老師也太摳門了!」李安生掰著手指頭算帳:「這正午飯的時候,也不留我們吃頓飯再走。我陪著他聊國家大計,聊民生疾苦,唾沫星子廢了兩大碗。」
蘇清鳶被他這番無賴做派逗的抿嘴偷笑。
前一秒還在指點江山,後一秒就變成斤斤計較一頓午飯的市井無賴。
她把那碟被凌霜一刀切成八等份的桂花糕,推到李安生手邊。
「先墊兩塊。」蘇清鳶眉眼舒展,笑意藏不住:「等回了城,本小姐做東,包下八仙樓最大的雅間請你吃大餐,當是替家師賠罪了。」
李安生抓起兩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擺手:「別介,請客吃飯還是我掏錢吧!」
李安生咽下糕點,順手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今天要不是你幫忙引薦,周老會不會見我還是兩說,還有顧言溪在一旁阻攔,我自己去,拜師可是是別想,所有這頓飯必須我請!」
蘇清鳶笑了笑,也不在意,髮髻上的步搖隨之輕晃。
「那就一言為定。我要吃八仙樓的紫蘇兩熟魚、洗手蟹,配上一大碗石肚羹。還得添一份蔥潑兔肉和水晶膾。」
蘇清鳶眼眸流轉:「最後,再來一壺新釀的青梅酒。」
李安生微微挑眉,打量著蘇清鳶,他倒是沒看出來,這丫頭看樣子還喜歡喝酒。
只是這一大串菜名砸下來,全是硬菜。
李安生肚子裡的饞蟲全被勾出來了,他雙手合十,對著蘇清鳶連連作揖,滿臉痛苦面具:「師父,別念了,你再念下去,我肚子得打鼓了。」
蘇清鳶帕子捂嘴偷笑。
就連坐在對面角落、全程把自己當隱形人的凌霜,嘴角也悄悄上揚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少爺真是有毒。
外頭把李安生傳成強搶民女的頂級惡少,但這半天相處下來,凌霜看到的,只有這傢伙的才華,以及趣味。
他甚至連基本的少爺架子都沒有。
就是那張嘴嘛……
李安生癱回靠枕,仰頭盯著車頂精美的雕花。
「說起吃的,你點這些全太清淡了,吃一頓兩頓還行,天天吃嘴裡能淡出個鳥。」他咂巴著嘴,滿臉的神往。
蘇清鳶好奇心被勾起:「這都瞧不上,那你想吃什麼山珍海味?」
「辣椒炒肉。」李安生脫口而出,語氣無比堅決。
作為小破球湘南人,來到大雍兩天,他感覺最大的不適應就是。
這破地方,連個辣椒都沒有!
沒有辣椒,人生還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