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李安生看了看外頭的日頭,午時剛過,離字條上約定的申時還早得很,他站起身:「行了,這事兒我心裡有數,晚點我去一趟醉仙樓會會他。」
李崇山忽然想起,一拍自己大腿:「對了,光顧著說朝堂上的破事了,老蘇家的閨女來了大半天了,這會兒還在後院被你娘接待著呢!你趕緊過去看看,別讓人家姑娘乾等。」
蘇清鳶來了?
李安生當即擺了擺手,徑直奔著後院去了。
此時的李府後院,花廳里涼風穿堂。
柳氏拉著蘇清鳶的手,正坐在軟榻上說笑,桌上擺著幾盤精緻的糕點,切好的果子用井水鎮著,冒著絲絲白氣。
「清鳶啊,你別看安生現在考了個狀元回來,看著像個人樣了!他小時候皮得很,沒一天安生的……」
不愧為親娘,說話就是沒輕沒重的!
柳氏說到高興處,笑得合不攏嘴,蘇清鳶坐在旁邊,背脊挺得筆直,兩隻手交疊在膝上,聽著柳氏講述,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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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心裡一直懸著,清早雲竹跑回來通報,說李安生昨晚被三皇子砍了。
蘇清鳶就急沖沖跑來,原本是想探望李安生的傷勢,可進了李家大門,卻發現柳氏滿臉春風,似乎對兒子受傷的事一無所知。
蘇清鳶心思靈秀,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李家父子這是把傷情瞞著柳氏,怕她擔驚受怕,為了不拆穿李安生,她只能把滿肚子擔憂咽下去,陪著柳氏在這裡閒聊。
正說著,花廳外傳來腳步聲。
柳氏身邊的大丫鬟走了進來:「夫人,前院傳來消息,少爺提前下值回來了,少爺說,請蘇姑娘去他院子裡坐坐。」
柳氏一聽,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輕聲抱怨起來:「這個沒良心的小子,大清早就沒見著人,這會兒提前下值了,也不知道先來後院看看他娘,直接就讓人把清鳶叫走,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蘇清鳶俏臉一紅,低著頭不敢接話,自己現在還不是媳婦呢!
柳氏抱怨歸抱怨,拉著蘇清鳶的手拍了拍,通情達理的放開她:「行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就不摻和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蘇清鳶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給柳氏行了個禮:「伯母,那清鳶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柳氏笑吟吟的擺手。
蘇清鳶帶著雲竹出了花廳,順著遊廊往李安生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雲竹噘著嘴,小聲嘟囔:「小姐,李家夫人倒是好性子,也是好福氣!」
蘇清鳶抿了抿嘴,知道小丫鬟是什麼意思:「這是好事呀!李伯父愛護自己妻子,安生也……」
說到這裡蘇清鳶說不下去了,雲竹小丫頭頓時抿嘴偷笑:「那李公子定會有樣學樣!愛護小姐的!」
蘇清鳶頓時瞪了這丫頭一眼,加快了步子!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李安生的傷,只想親眼看看他到底傷得重不重。
兩人剛踏進李安生院子的月亮門,一股涼風就迎面撲來。
蘇清鳶抬眼看去,只見廳堂的門大敞著,李安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寬大的藤編搖椅上,他旁邊一左一右擺著兩個半人高的紅木大箱子。
這東西蘇清鳶認識,那是冰鑒,裡頭裝著冰塊內壁襯鉛皮,隔水隔熱,箱蓋開銅錢空孔,冷氣從孔散出,既能冰鎮食物,還能給房間降溫。
這會兒春夏秋冬四個丫鬟分列兩旁,手裡拿著蒲扇,正對著冰鑒徐徐扇風,把涼氣全扇到李安生身上。
而新收的小魚兒,跪坐在李安生旁邊給他餵水果!
蘇清鳶在門口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李安生,一眼就瞧見了他額角貼著的絹布,還有左臂上纏得繃帶。
她抿著唇,提著裙擺跨過門檻,走進廳堂。
聽見動靜,屋裡的人全看了過來,五個丫鬟立馬對著蘇清鳶行禮:「見過蘇小姐。」
李安生睜開眼,瞧見蘇清鳶,笑著沖她招了招:「清鳶快過來坐,現在這五月的天是真的熱!」
說著,他轉頭吩咐丫鬟:「再去搬張躺椅來,就在我旁邊支上。」
春蘭和夏荷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搬椅子。
蘇清鳶連連擺手,臉頰飛上一抹紅暈:「不用了,我坐在這邊的椅子上就行,大白天的,就這麼躺在廳堂里,太不雅了。」
說著又白了李安生一眼:「你也不怕把自己扇感冒了!」
李安生哈哈大笑,一把握住蘇清鳶的小手捏了捏:「什麼雅不雅的?你馬上就要過門了,這裡以後就是你家,在自己家裡,還要端著那些規矩幹什麼?」
沒一會兒,兩個小丫鬟就把另一張藤編躺椅搬了過來,就在李安生旁邊並排擺好,上面還鋪了一層細竹蓆。
蘇清鳶站在原地猶豫著,最終還是拗不過李安生,轉身把帷帽遞給雲竹,走到躺椅旁慢慢躺了下去。
丫鬟們繼續打起扇子,冰鑒里飄出的冷氣送過來,驅散了蘇清鳶身上的一路暑氣,她舒服的長出了一口氣,輕輕閉上眼睛。
李安生笑著調侃:「是不是要說聲真香呀!」
蘇清鳶懶得搭理他,蘇家作為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條件自然不差,地窖里也存了冰。
可蘇廷淵是個清流官,平日裡生活節儉,家裡的冰塊要留到三伏天最熱的時候才捨得拿出來用。
像李安生這樣,才五月份,就把大塊大塊的冰裝進兩個大冰鑒里揮霍,這種財大氣粗的做派,在蘇家是絕對見不到的。
兩人並排躺著,都沒有說話,屋子裡只剩下扇子搖動的風聲。
李安生側過頭,看著蘇清鳶享受的小模樣,有些好笑,從碗裡拈起一顆櫻桃,直接湊到了蘇清鳶的唇邊。
蘇清鳶睜開眼睛,就看到一顆紅彤彤的櫻桃遞在嘴邊。
當著幾個丫鬟的面,這般親昵的舉動讓蘇清鳶的臉色一下子羞紅到了脖子根,她張開嘴,輕輕把櫻桃咬進嘴裡。
目光落在李安生纏著繃帶的左臂上:「你……你的傷,到底怎麼樣了?早上爹爹說是皮外傷,可我看纏了這麼多層……」
李安生收回手,滿不在乎的笑了笑:「就是皮外傷,看著嚇人,其實沒傷著筋骨,養個幾天就沒事了。」
蘇清鳶把嘴裡的櫻桃核吐在掌心,眉頭微蹙:「三皇子下手也太狠了!爹爹今日去聯絡御史彈劾他,朝堂上沒出什麼亂子吧?」
李安生把萬壽宮裡的事情撿著要緊的說了幾句。
「現在三皇子已經被陛下下旨禁足在府里,三皇子這一脈算是徹底折騰不起來了。」
蘇清鳶聽著他侃侃而談,看著他的側臉,這個男人總是有這種本事,把天大的危機化解於無形。
外面傳言他是個只知道花錢買官的紈絝,可只有她知道,這副玩世不恭的皮囊下,藏著怎樣的手段和籌謀。
可看著他身上的傷,蘇清鳶還是覺得心口有些發堵,她伸出手,握住了李安生放在扶手上的右手。
李安生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蘇清鳶沒有躲避他的目光,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你是個有成算的人,你做的那些事,都有你的道理。」
蘇清鳶看著他,輕咬了一下紅唇:「可你下次,不許再這麼冒險了。你要是出了事,李伯父和伯母怎麼辦?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