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野心開始滋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雲曦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不老長生丹!
整個大雍王朝,誰最痴迷修仙問道?誰整天在萬壽宮裡架著丹爐煉製長生不老藥?
除了她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親哥哥雍寧帝,還能有誰!
楚雲曦猛的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死死盯著李安生,難以置信的問道:「你的意思是皇兄做的?」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手指都在發緊,掐進了軟墊里。
雍寧帝這幾年荒疏朝政、貪財好道,她都可以替皇兄遮掩,都可以幫著收拾爛攤子。
可要是雍寧帝真的為了煉什麼長生丹,去抓一百多個無辜少女剖心取血,干出這種天理難容的畜生行徑,一旦傳揚出去,大雍皇室的臉面、太祖皇帝打下來的江山社稷,全都得跟著陪葬!
李安生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並非陛下所為,這樁慘案的幕後兇手是二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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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幕後主使是二皇子楚涇,楚雲曦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胸口起伏了一下,在空中盪起一圈波紋。
她是真的怕。
如果這樁滅絕人性的血案真的是自己的皇兄親手下旨乾的,她這個做妹妹的,真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天下悠悠眾口,更不知道該怎麼去保住這搖搖欲墜的皇室體面。
只要皇兄沒沾手這樁血債,哪怕是皇子犯法,那也還有處置的餘地!
李安生把楚雲曦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往下說道:「二皇子為了討好陛下,早些年特意從外頭尋摸並進獻了玄明子這個毒道。他們暗中勾結,專門在京城周邊搜羅那些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純陰女子,用活人取心尖血的邪術,要來煉製所謂的不老長生丹,藉此邀寵固位!」
楚雲曦的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
李安生也不藏著掖著,當即把這幾天的查案經過攤開了講。
他結合啞仆、楊維這些人的口供,把三年前那一百多名女子是怎麼被暗中綁走、怎麼分批運進北郊別院、怎麼在丹房裡被活生生剖開心膛取血、屍骨又是怎麼被扔進後山化屍池銷毀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水榭里安靜得只剩下湖風吹動竹簾的啪嗒聲。
李安生說完最後一句,便閉上嘴,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等著。
楊維的畫押供詞、啞仆的指認、再加上剛剛落網的妖道玄明子,鐵證如山!
現在就看這位長公主殿下,舍不捨得對自己的親侄子下這把死手了。
楚雲曦坐在軟榻上,兩條光裸的小腿垂在榻邊,長久都沒有出聲。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李安生剛才說的那些細節。
一百多條鮮活的人命!
而干出這種惡事的人,竟然是身上流著皇家血脈的二皇子!
過了好一會兒,楚雲曦才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李安生,開口問道:「人證物證現在全在你手裡,你打算怎麼做?」
李安生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一揚,義正言辭的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二皇子身為皇室宗親,不想著為君分憂、體恤黎民,反而做出這種慘絕人寰、滅絕人性的惡事!微臣既是朝廷命官,既然查清了此案,那便絕不能容忍那百餘名冤魂死不瞑目,必然要將真相公之於眾,讓他接受大雍律法的制裁!」
李安生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胸膛挺得筆直,午後的陽光從水榭側面斜照進來,剛好落在他那身緋色官袍上。
這一刻的李安生,站在那裡,就如同一道正義的光。
楚雲曦愣愣的看著他。
她認識李安生也有一陣子了,這混帳東西平日裡滿肚子壞水。
她還是頭一回在這個油滑無賴的男人臉上,看到如此凜然、如此不顧自身安危的浩然正氣。
為了百名毫無瓜葛的平民女子,他一個新科狀元、伯府世子,竟然敢正面硬撼根基深厚的二皇子!
楚雲曦看著李安生的臉,腦子裡在這一刻思索了很多。
她想到了如今風雨飄搖的朝堂局勢。
北方金國虎視眈眈,歲幣一年比一年重;京營爛到了根子裡,連守城的兵都湊不齊;皇兄躲在萬壽宮裡一心求仙,連親兒子干出活人煉丹的勾當都毫無察覺。
不,或許不是沒有察覺,而是裝作沒有察覺。
她又想到了如今朝中奪嫡的那幾個皇子。
三皇子楚湛心胸狹隘、行事荒唐,前陣子在御前瘋瘋癲癲大喊大叫,如今還被禁足在府里;二皇子楚涇看著是個賢王,背地裡卻是個剖心取血、殘害百命的惡鬼!
至於五皇子,楚雲曦本能的就把這個低調的人給忽略了。
這一個個皇子,全都如此這般不成器,等皇兄百年之後,這未來的大雍江山,到底該交到誰的手裡?大雍又將何去何從?
莫非……
一股埋藏在最心底的野心,開始茁壯的滋生。
想著想著,楚雲曦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想到了前兩日李安生在亭子裡勸她的那句「暫領大局,日後還政陛下」,也想到了李安生這一路走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
她心中忽然有個莫名的猜想。
李安生被楚雲曦看得心裡有點發毛。
這女人怎麼回事?
自己剛才那番正氣凜然的場面話,難道演得太過了,被她看穿了自己其實是想借刀殺人、趁機搞死二皇子自保的真實目的?
不能啊,自己剛才那表情管理,擱前世高低能拿個奧斯卡小金人,蘇廷淵那種老狐狸聽了都得拍案叫絕,長公主還能看出破綻來?
就在李安生心裡直犯嘀咕的時候,楚雲曦突然從軟榻上站起身,赤著腳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明日你打算讓誰把這把火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