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說要驗身
風離知道王韻清不會善罷甘休。
但這裡不是末世,光天白日行兇要蹲大牢,裴慎那條惡犬還沒打發走。
那就用這裡的規矩——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我侄兒還躺在那,你個賤貨,竟敢搶意之的前程!」
王韻清帶人破門而入,三個婆子直撲過來。
風離掃過能量界面,還有三成,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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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一動,她抓起牆邊的竹竿,彈身而起。
一個挎著木箱的中年婦人低聲吩咐:「勞煩各位抓住姑娘手腳,按到榻上,褪了褲子。」
風離瞬間明白了,這是要驗她的身。
嘖,擱以前,這幾個哪裡近得了她的身。
她死死抿住唇,閃身避過婆子的圍堵,一轉臉,直朝王韻清衝去,王韻清大驚失色:「抓住她!」
丫鬟慌慌張張擋在前頭。
「啪」
「啪」
「啪」
竹杖刁鑽地抽在丫鬟們關節上,不費力,卻疼得人彎下腰去,露出身後目瞪口呆的王韻清。
風離掃見又少了一成的能量池,竹杖高高揚起,王韻清只來得及咬齒低喝:「你敢!」
「咔嚓」
竹杖重重落在她肩頭,竟生生打折了。
王韻清一聲痛呼,狼狽撲倒在地。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面猛然撞開。
「住手!」
眾人擁簇中,一人緩步而入,那通身的氣勢壓下來,迫得滿室皆靜。
她身後,還跟著老太君身邊的任嬤嬤,一頭花白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疼的冷汗直流的王韻清,趕緊吩咐:「快叫府醫。」
而王韻清只盯著為首那容貌艷絕的女子,眼底儘是難以置信:「意之?」
風離剛要轉頭,一股腥熱猝不及防湧上喉間,她連忙捂住唇。
掌心霎時一片殷紅。
「警告,逼近重度消耗」
這身體,比她想的還差。
她不動聲色拿帕子擦了塞進袖口,順勢扶額,「哎呦」一聲倒下去。
府醫來得很快。
王韻清在屏風內褪了衣裳,由貼身田嬤嬤查驗後,轉出來向府醫描述傷情。
府醫開了外傷藥,這才轉向靠在矮榻上的風離,給她把脈。
屋裡擠滿了人,老太君都趕了過來,唯獨沒有盧家四姑娘盧意之的身影。
風離面色慘白如紙,伸出瘦得皮包骨頭的手腕,眼眶泛紅:「求祖母給孫女做主。」
房間裡的人神情各異,老太君薛瀾被丫鬟婆子擁坐在正中,生的慈眉善目,一雙眼睛半闔著,手邊擱著根紫檀拐杖,難辨喜怒。
任嬤嬤溫聲安撫:「大姑娘,先安心讓府醫看看傷。」
府醫是個中年男子,姓胡。
他一手按上風離覆了帕子的手腕,指腹一探,額角細汗霎如雨下。
脈象乍大乍小,分明是窒息傷肺的離魂脈,這人早該死了。
再探又奇,內府生機似被牢牢護住,病情飄忽。
唯有一事確定,她傷了肺腑,發作起來痛如蟻蟲啃食,她竟生生忍住了。
風離視線則從他變化不定的神情,緩緩移向他胸口瀰漫的黑氣。
她原本就想借府醫的手治傷。
不然憑她這個消耗法,別說三天,明天就得變回瞎子。
卻不想有意外之喜。
這府醫在盧家多年,經手不少腌臢事,竟被天瞳標註了「污穢」。
那就拿他,給這金玉其外的盧家撕開一道口子。
風離似被任嬤嬤安撫住,偏了偏頭,委屈的嗓音帶著好奇:「胡府醫近日可常心口疼?」
胡府醫摸脈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這些日子確實心口隱痛,自己看不出,同行也說不出所以然。
這大姑娘怎會知道?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任嬤嬤已先替他問了:「大姑娘這是……?」
風離一腦子的術法理論,現學現賣,緩緩道:
「聽著府醫的氣息不暢,不知是否常被夢魘住,醒來氣虛驚悸,莫不是血光之災的徵兆……我記得柏葉煮水沐浴,或可緩解一二……「
說著便一副說錯話的模樣,面露赧色:「我平日最愛聽這些離奇的趣事,府醫不要放在心上。」
胡府醫手一哆嗦,差點沒拿住脈枕,強自鎮定連聲道「哪敢」,轉身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匆匆開了些益氣復脈的方子,讓小廝一併抓藥,提著藥箱退了出去。
風離半闔著眼,望著那道倉皇背影。
他會來找她的。
她不動聲色的把在場的人過了一遍。
老太君坐著,王韻清在屏風裡,盧承遠應該在應付裴慎,那府醫診完脈要回話,能見的,只有缺席的盧意之了。
※
客房裡,王氏抹了藥穿戴整齊,被田嬤嬤扶著從屏風後出來。
她牙根磨得咯吱響,強撐著身子到老太君薛瀾下首落座:
「母親,她畢竟和我侄兒……有了那些事,誰知道她如今還清不清白。若不查個明白,往後順儀王怪罪下來,盧家如何擔待得起?」
話音未落,風離用袖子掩唇輕咳兩聲,把血色一掩。
這倒不是裝的,原來還能壓住,現在咳血的頻率明顯變高了。
她聲氣也軟綿綿的:
"大娘子這是怕我記性不好……裴大人不是還在府中麼?要不請他過來查一查,令侄怎麼就跑到了我屋裡去?"
老太君薛瀾臉色一沉,王韻清私自引外人摻和家事,這根刺還在她心上扎著呢。
王韻清覷著老太君的臉色,連忙小心賠話:「母親,九郎是自家親戚,又確實堪用,算不得外人。」
老太君薛瀾眼皮撩了撩,沒接話。
官媒一日不上門,便一日做不得數,她雖嫌王韻清做得難看,到底也沒出言責備。
任嬤嬤也不多話,只叫人續了茶,大有就這么喝上一整個下午的架勢。
風離懶懶靠在矮塌上養精神。
現在著急的,該是墨清塵,她要是現在死了,他更說不清了。
但裴慎是個變數,得打起精神把這龜孫攆走。
遂幽幽開口:「聽聞先太子妃便是二嫁,可見這清白與否,並沒有多要緊。殿下若不信我,自然不會允我進門……「
她緩了口氣:」我只是怕殿下多想,以為盧家欺他不得勢,才如此折辱他的郡王妃。「
此話一出,滿室寂然。
這可是大忌諱。
王韻清眼眶猩紅:「你還沒嫁呢……」
就聽老太君薛瀾一聲輕咳。
王韻清牽動了肩頭的傷,疼的嘶了口氣,到底噤了聲。
風離眼眶愈紅,如個替長輩著想的孫女:
「祖母若是要交代,問問裴大人便是,聽聞厲害的判官能從屍體上看出許多事,如果這都驗不出來,便也別在此丟人現眼了。」
一聲聲「裴大人」,老太君薛瀾的臉色越發難看。
此事又牽涉女子名聲,那便更不好看了。
王韻清陪在下首,臉上陣紅陣白,不忘使眼色讓丫鬟偷偷傳個信,萬一真問起來,裴慎一句話就能斷這死丫頭的活路。
室內死寂,只聽老太君低頭啜茶的細響。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老太君,外院來人了。」
風離眼皮也沒抬,只把臉往靠背上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