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當了大官還得做飯啊
皇城東側的角門邊，一處剛騰出來的院落掛上了嶄新的匾額，黑底金字，「食部」兩個字透著剛勁。
沈知味跨過門檻，腳下還有些發飄，這衙門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她走進正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青色官服的背影，謝雲深正站在寬大的書案前，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理了理衣袖，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
「下官謝雲深，見過沈尚書。」
沈知味被這一聲「尚書」叫得渾身一激靈，她趕緊擺手，連聲咳嗽掩飾尷尬。
「別別別，謝大人客氣了，我還真不習慣別人這麼叫我。」
謝雲深直起身，嘴角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沈尚書請坐，以後聽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沈知味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第一天上學的小學生。
謝雲深沒有廢話，轉身從書案上拿起剛才那本冊子，遞到沈知味面前。
「這是我今早去戶部抄錄來的帳目，是去年大夏各地的糧、鹽、油、茶的總帳。」
沈知味翻開封皮，視線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滿頁密密麻麻的毛筆字，全都是繁體，數字更是連成一片，沒有表格，沒有標點，看得人眼暈。
她強忍著把冊子扔出去的衝動，硬著頭皮往下看，很快，就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在那些讓人頭疼的墨跡旁邊，多出了許多細細的硃砂紅字。
謝雲深用紅筆在每一頁的邊緣做了批註。
沈知味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絲驚訝。
「這些問題，都是你標出來的？」
謝雲深點了點頭，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戶部的帳做得很漂亮，但經不起細推。」
沈知味合上冊子，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你是謝家人？」
她問得很直接，畢竟在朝堂上謝伯安那副嘴臉她記得清清楚楚。
謝雲深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
「旁支，就是那種連謝氏主家族譜都進不去，過年祭祖只能站在院牆外面的旁支。」
沈知味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很有意思，他身上沒有世家子弟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說話也不端著。
謝雲深身子微微前傾。
「沈尚書，我看過你在雁回關做炒麵的方子。」
沈知味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你把粗糧的價值發揮到了極致，這很了不起。」
謝雲深的眼睛裡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但大夏如今面臨的問題，絕不僅僅是軍糧不夠吃。」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無形的線。
「大夏的根本在於民食。」
沈知味坐直了身子。
「江淮一帶是魚米之鄉，稻米堆積如山，可運不到北邊的苦寒之地，鹽場產鹽無數，卻運不到內陸的州府。」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
「中間的轉運損耗太大了，大到足以讓沿途的官員吃得滿嘴流油，而百姓卻只能啃樹皮。」
沈知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好歹也是受過現代教育的人，自然明白物流和統籌的重要性。
她脫口而出。
「你也看出來了！」
謝雲深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微微一笑。
「所以，陛下才需要設立食部。」
他指了指那本帳冊。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被吃掉的損耗，一點一點摳出來。」
沈知味用力地點了點頭，她突然覺得，這個尚書好像也不是那麼難當了，有這樣一個懂行又務實的幫手，這食部大有可為。
兩人湊在書案前，開始對著帳冊上的紅圈逐一討論。
食部衙門外，衛北辰負手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目光落在正堂里。
他看著沈知味和謝雲深指著帳冊指指點點。
他看著沈知味因為想通了某個關節，猛地拍了一下謝雲深的肩膀，看著沈知味仰起頭，對著謝雲深笑得毫無防備。
鄒鋒弓著身子站在衛北辰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沈尚書今日來得很早。」
衛北辰沒有出聲。
「太醫昨晚去瞧過了，沈尚書的腿傷恢復得極好，已無大礙。」
鄒鋒繼續匯報著，試圖讓皇帝的臉色緩和一些。
衛北辰依舊沒有說話。
他看著院子裡那個笑得燦爛的女人，眼底露出一抹開心。
衛北辰不再多留，轉身離開，鄒鋒趕緊小跑著跟上。
可走了沒幾步，他突然停下腳步。
「你去告訴謝雲深。」
鄒鋒趕緊躬下身子洗耳恭聽。
「食部的所有事務，大小巨細，每日呈一份簡報給朕。」
鄒鋒愣了一下，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每日？」
一部的事務繁雜無比，通常都是按旬或者按月上報，哪有每日一報的道理？
衛北辰眯起眼睛。
「每日。」
扔下這兩個字，衛北辰頭也不回地走了。
鄒鋒站在原地，心想這食部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
夜幕降臨，皇城裡亮起了點點燈火。
沈知味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進了尚膳間的院子。
上任第一天，她跟著謝雲深把戶部移交過來的爛帳理了個大概，腦子都要轉抽筋了。
她原本以為當了尚書就能擺脫廚娘的命運，可以回府邸好好睡一覺。
結果臨近傍晚的時候，她特意去問了鄒鋒，鄒鋒笑得像朵花一樣，告訴她陛下並沒有把尚膳間的差事交給別人。
「尚膳間掌事的活兒，還得沈尚書您兼著。」
沈知味當時就無語了，按理說，自己現在是一部尚書，那是正兒八經的外臣，哪有外朝的尚書還兼著內宮廚娘職務的道理！
這簡直就是資本家慘無人道的壓榨！
她在心裡把衛北辰罵了一萬遍，但還是只能乖乖地系上圍裙。
她今天實在太累了，懶得做那些繁瑣的大菜，快速地切了些新鮮的筍片和裡脊肉，做了一道清淡爽口的滑肉竹筍湯。
又配了兩道精緻的涼拌小菜和一碗碧粳米飯。
將膳食裝進食盒，她提著走向御書房。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衛北辰正在批閱奏摺。
沈知味提著食盒走進去，剛準備行禮，餘光卻瞥見了一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她轉過頭，瞬間瞪大了眼睛。
顧雲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