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地是一定要去的

  江業程率先開口哄人。

  「爺爺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白麵餅。」

  鄭梅嘉也跟著說道：「奶奶喜歡喝糊糊，白面吃著沒滋味。」

  江相泉拍了拍胸口：「二叔干粗活，吃粗糧才有勁。」

  江相瑾面不改色：「爹也是。」

  佟新雅最後補上一句：「病人吃不得太精細。」

  一家人說得一個比一個真。

  江言聽著聽著，小臉卻越繃越緊。

  昨天言言帶回來的盒飯，大家分明連一粒白米掉在地上都要撿起來。

  爺爺吃得最多，奶奶也說米飯香，娘更是吃得連頭都顧不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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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言低下頭，看著碗中白白軟軟的麵餅，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在心底重重下決心。

  妖怪地是必須要去的。

  只要言言多唱幾場戲，多掙些紅銀票。

  把家裡堆成一個白面山，大家別說分，吃都吃不完，就不用騙人了。

  飯後，江言蹲在院牆下數螞蟻，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相瑾兄在家嗎？」

  來人叫柳三桂，同樣也是流放來的，臉上還留著刺青。

  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每回來，不是伸手借糧，就是在借糧的路上。

  借就借吧，可他借走後從來不還，就當沒這事。

  言言到現在還記得呢。

  去年爺爺借給他半碗雜麵，當晚奶奶的肚子叫了一宿。

  她立刻站起身，邁著兩條小短腿擋在了屋門前。

  「柳叔叔，你找我爹爹做什麼呀？」

  柳三桂臉上堆著笑，往煙囪的方向看了一眼。

  「言言啊，你家今日是不是得了糧？叔叔老遠便看見炊煙了。」

  江言心頭一緊，黑眼珠烏溜溜轉了一圈。

  言言猜的果然沒錯！這是又跑來搶糧食了！

  娘說過，好孩子不能撒謊。

  可娘也說過，不能看著壞人欺負自家人。

  言言這是在保護白面，應該不算壞孩子吧？

  江言小臉皺成苦瓜樣，捂著肚子嘆氣。

  「柳叔叔，你誤會啦，我家裡煮的是樹皮，爹爹從山上剝的，言言的牙都快被硌掉了。」

  柳三桂狐疑地往屋裡看：「樹皮有這麼香？」

  江言趕緊嘆了口氣，小眉頭耷拉皺著，表情愁苦。

  「香啥呀，肯定是柳叔叔肚子餓了，聞到煙味兒就饞。」

  柳三桂看她這慘模樣，有點信了。

  正要再試探一番，江相瑾就從屋裡走了出來。

  正好，管他真假，這波慘先賣了再說。

  柳三桂立刻愁眉苦臉。

  「相瑾兄，我家的糧昨日便見了底，兩個孩子從早上餓到現在，連口稀粥都沒喝上。」

  「你我當初一同從北地流放過來，也算共過患難，好歹借我一碗雜麵吧，等日後做工發錢，一定加倍還你。」

  江相瑾也知道他德行，心底冷笑，面上卻輕嘆了口氣。

  「柳兄家的日子竟已難過成這樣了？」

  「可惜我家父親斷腿，母親失明，妻子咳血，廚房空得連老鼠都不來。」

  「柳兄要不嫌棄，屋裡還剩幾塊樹皮呢，我分你半塊？」

  江言站在旁邊，烏黑的大眼睛瞬間睜圓。

  爹爹聽到言言瞎編的話了？

  不愧是村里最聰明的人，這麼快就想到了辦法拒絕壞叔叔呢。

  她想了想，趁著兩個人說話，貼著門邊悄悄溜進屋中，直奔藏白面的柜子。

  見糧食好好的，她鬆了口氣。

  可要藏好了，免得壞叔叔摸進來給偷走。

  床邊的江業程見她這樣，還以為她方才沒吃飽。

  「言言又餓了？柜子里還剩白面，讓你娘再給你做一小塊餅。」

  江言嚇了一跳，趕緊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壓低聲音。

  「噓！」

  「爺爺，不可以說家裡有白面，不然被柳叔叔借走了怎麼辦？奶奶又要餓肚子啦。」

  江業程手上動作一停，有些心虛。

  之前柳三桂來賣慘，他看著不忍心，就借出去過幾回。

  沒想到被孫女給記在心裡了。

  江言板著小臉，將兩條細胳膊護在櫃門前，像只守著糧倉的小母雞。

  「家裡的糧，只能給家裡人吃，爺爺不能再借出去了。」

  看著孫女認真護糧的模樣，江業程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又暖又酸。

  小小年紀，就已經這麼懂事了。

  瞧這護短的勁，不愧是他們老江家的後代啊。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江言的小腦袋。

  「言言放心，爺爺以後都不借了。」

  一老一小做完約定，院外的柳三桂正好也走了。

  江言徹底放下心來，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這場白面保衛戰，是她打贏了！

  第二日。

  天還沒亮，江相瑾兩兄弟就扛著鋤頭下地去了。

  臨走前，他還特意叫醒江言，叮囑了一番。

  「今日不許再去妖怪地，聽見了沒有？」

  江言低著腦袋，盯著爹爹褲子上的補丁，乖乖地點頭。

  「嗯嗯，言言知道啦。」

  不過言言只是知道了，但沒說言言就不去了呀。

  因為聽話只能吃雜糧，不聽話才能買回白面。

  所以言言必須得去！去的就是這個妖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