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留下簡熙,為了軒兒和母后


  「奴婢不敢!」

  見她又要跪下來,慕容庭輕嘖了聲,直接趕人。

  「算了,你先下去。」

  簡熙如逢大赦,忙不迭的福了福身,抱著慕容軒轉身便走,腳步快的幾乎要小跑起來。

  等拐過迴廊,徹底感覺不到背後那道視線了,她才靠在一根朱紅色的柱子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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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逃出來了。

  再被太子那樣看下去,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懷裡,慕容軒抬起一張肉乎乎的小臉,咿咿呀呀的伸手去夠她額上那塊紅腫,烏溜溜的眼睛裡盛著水汽,像是要哭。

  【疼……疼……】

  一道嫩生生的心聲傳進她耳中,奶音軟的能化開糖。

  慕容軒的小胖手沒輕沒重,偏要往她傷處摸。

  簡熙連忙捉住他那隻作亂的小手,勉強一笑:「小主子別碰,奴婢不疼。」

  慕容軒仍癟著嘴,眼睛一汪水光,攥著她的手指不肯松。

  【呼呼……呼呼就不疼……】

  簡熙聽出他那一丁點大的心思,心口頓時軟的一塌糊塗,連額角的傷都顧不上疼了。

  她湊近了些,輕聲道:「好,等回了屋裡,隨你怎麼呼呼。這會兒咱們先回去,外頭有風。」

  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乖乖把臉埋進她頸窩裡,不再亂動。

  簡熙抱著他快步回了偏殿,把風一絲不落的關在門外。

  慕容軒被放進搖車時還拽著她半截衣袖,只一沾枕頭就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小手卻仍攥著她的衣角。

  簡熙輕手輕腳的把袖子抽出來,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拉過小毯子蓋好。

  做完這些,她才慢慢在腳踏上坐下,兩條腿一軟,後背抵著搖車,卸了渾身力氣。

  總算是……熬過來了。

  抬手摸了摸額頭,指腹下火辣辣的疼。

  可這點疼,與方才那柄貼著皮的銀刃相比,簡直像是拿針尖碰了碰。

  若不是福喜踏進那殿門,若不是太子手裡捏著能讓儀嬪臉色煞白的東西,她簡熙這會兒只怕已經橫著出來了。

  可這宮裡,哪能天天指望有人來救我?

  如今這個差事聽著體面,是在東宮書房裡磨墨伺候,可細算起來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轉,還在這滿宮娘娘的刀尖上走。

  她有幾分小聰明,可這宮裡頭最不值錢的就是聰明。

  今日躲過去了,明日呢?後日呢?

  想到這簡熙只覺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這皇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旁人看這裡潑天富貴,只有待過的人才知道,那金磚底下埋的全是骨頭。

  眼下太子器重她,肯為她捨出東西去是因為她還有用,可人心這東西最是易變。

  等哪日她失了用處,或是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那位殿下會不會也像對鄭嬤嬤一樣,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她料理乾淨了?

  她不敢再往深里想,只覺額角的傷突突的跳。

  離開這裡!

  得儘早想法子離開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拔也拔不掉。

  但離宮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

  更別說她是罪臣之女,名字不在下檔里,出宮的名冊上永遠輪不到她。

  就算熬到了天恩大赦的那一日……但簡家已經抄了,親眷都已流放,天地雖大,她連個投奔的去處都沒有!

  簡熙抬起臉,看向搖車裡睡的正香的慕容軒。

  小傢伙睡顏憨態可掬,小嘴微微嘟著,似乎在做夢吃奶。

  她伸出手,在他軟乎乎的臉蛋上輕輕貼了貼。

  至少現在,還有這個小傢伙能讓我多活幾天。

  太子一日不出新主意,我就一日老老實實磨墨。等他哪日心情不好,尋個由頭把我發落了……我這條小命,只怕也就到頭了。

  她正想的出神,忽聽外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隨即一個清脆的童音由遠及近。

  「簡熙姐姐!簡熙姐姐!」

  簡熙抬起頭,便見一個小丫頭扒著門框探進頭來,雙丫髻上繫著紅繩,是偏殿裡當差的小宮女青蘿。

  懷裡還抱著個布老虎,奶聲奶氣的嚷:「姐姐,你回來啦!青蘿方才聽見姐姐回來了!」

  簡熙忙收斂了神色,笑著起身:「青蘿怎麼來了?輕些,小殿下剛睡下。」

  青蘿立刻捂住嘴,躡手躡腳的走進來,踮著腳往搖車裡看了一眼,又扭頭看簡熙額角上的傷,小嘴一癟,眼眶就紅了。

  【姐姐疼……青蘿去拿藥膏給姐姐抹,抹了就不疼了……】

  簡熙聽的清清楚楚,那點子童言童語像暖水似的,把她凍了半日的心往回捂了捂。

  她蹲下身,揉了揉青蘿的腦袋,輕聲道:「青蘿真乖。姐姐不疼,等會兒自己抹。你慢些,別吵醒小殿下。」

  青蘿用力點頭,仍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才一步三回頭的去了。

  簡熙站起身,望著小丫頭跑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能護我一時是一時,總比在長幽殿裡被人按著劃臉強。

  慕容庭仍站在廊下,看著簡熙抱著慕容軒匆匆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色的衣角沒入迴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福喜。」

  福喜從暗處上前兩步,躬身道:「老奴在。」

  慕容庭負著手,聲音緩而低:「儀嬪那邊,什麼反應?」

  福喜便一五一十的把長幽殿裡的事說了。

  從儀嬪如何稱病不見,到她身邊的蘭秀如何勸著見了他,再到那句「喜歡的緊,想把人要過去伺候」,一字不落。

  連那錦盒掀開一絲便趕緊合上,臉色煞白咬著牙說「喜歡」的情形,都照實稟了。

  「……老奴尋思,娘娘心裡是明白了。」

  「那丫頭是她動了肝火,可人既然活生生出了長幽殿,又有殿下的意思在裡頭,她再不甘,也不至於明日就來抓人。」

  說到這福喜頓了頓,才又低聲道。

  「只是有一樁,老奴多嘴提醒殿下。儀嬪這人,看著是個溫吞性子,實則最是記仇。」

  「這回是叫東西壓下去了,可梁子也算結死了……往後那丫頭在宮裡走動,還是得提防著些。」

  慕容庭沒說話,只淡淡「嗯」了一聲。

  福喜抬眼覷了他一下,咽了咽嗓子,又賠著笑道:「還有一事……殿下,為個磨墨的小宮女,把一個尚書的位置讓了出去,滿朝可都盯著呢。」

  「吏部那位昨兒還來探老奴的口風,鬧不好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趙尚書這一告老,都爭破了頭,您這個時候把人情使出去……」

  「孤心裡有數。」

  慕容庭打斷他,聲音不輕不重,聽不出喜怒。

  「一個尚書之位罷了,為了軒兒和母后,孤倒覺得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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