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反客為主!


  眾人沿著凌逸塵手指的方向看去。

  金蟬手套。

  「這又能說明什麼?」

  「莫非凌公子不認識金蟬手套?這就奇怪了,鎮北侯府好歹也是離陽皇朝的頂級望族,居然認不出御用之物?」

  此話一出,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凌逸塵嘴角微揚,冷笑道:

  「我認不認得不重要,關鍵是高士寒認不認得。」

  眾人停止了嘲笑。

  很顯然,他們跟不上凌逸塵的思路。

  「這高士寒不僅是朝廷命官,更是太原高氏的嫡系子弟。」

  

  「如果他真的畏罪自殺,大可以選擇懸樑、服毒或者割腕。」

  「但是他偏偏選了御賜的金蟬手套作為自裁的兇器!」

  「根據離陽皇朝的律法,損毀御賜之物,甚至用御賜之物了結性命,乃是忤逆皇室的大不敬之罪。」

  「這種罪名一旦坐實,足以株連九族。」

  黃休聽得冷汗直流,可還在嘴硬道:

  「那有如何,將死之人,會在乎這些?」

  這句降智之言把凌逸塵逗笑了。

  他走到黃休身邊,搭在對方肩膀上,壞笑道:

  「那黃老哥,要不要看看這文書上,自殺動機寫的什麼?」

  「因兵糧運輸出錯,被聖上訓斥,羞愧難當。」

  「他選擇自盡,不就是為了不讓聖上遷怒一家老小嗎?」

  「按照老哥你的意思,他故意搭上高家全族幾百口人的性命去背負這種忤逆重罪?」

  這番推論出口,周圍的衙役們徹底炸開了鍋。

  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誰都知道,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宗族存續。

  高士寒這種混到從五品的官員,絕對不可能做出拉著全族墊背的蠢事。

  李百戶聽得冷汗直流。

  這對嗎?

  這話是從凌逸塵這廢物口中說出來的?

  看著自家頭兒在那舌戰群儒,把那些大人物說的一愣一愣的,趙黑柱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不自覺的在其他衙役面前挺直了腰杆。

  周虎有些無語,跳起來拍了他腦袋一下。

  「你樂尼瑪呢?這案子還沒解決,你就擱這樂?」

  趙黑柱撓了撓腦袋,疑惑道:

  「你看那些大人們都被頭兒訓的跟孫子一樣,咋了,還沒解決?」

  「不僅沒解決,還更麻煩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李百戶和黃休已經下不來台了。

  凌逸塵這廢物,怎麼突然會斷案了?

  可畢竟是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李百戶強壓心中慌亂,厲聲質問道:

  「門窗全部從內反鎖,沒有半點被破壞的痕跡。」

  「若真是外人作案,兇犯又是如何離開這間屋子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凌逸塵身上。

  對啊,這可是密室。

  難道兇犯會仙術?

  目前為止,還沒有聽說過這世上有人會什麼仙術。

  凌逸塵走到窗子前,抬手推了推結實的木質窗框,檢查了上面的黃銅插銷。

  「大人是辦老了案子的,怎麼會被這所謂的密室遮了眼?」

  「如果這不是自盡,而是有人將一劑延遲發作的奇毒,混在死者日常的茶水或者飲食中呢?」

  「這種毒,服下後大抵需要半個時辰才會發作。在這半個時辰內,高士寒本人不會有任何異樣。」

  「他處理完白天的雜事,走進書房,因為想要清靜,或者想要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文書,自己親手從裡面反鎖了門窗。」

  「等到半個時辰一過,毒性全面爆發,直接摧毀了他的五臟六腑,他連呼救的時間都沒有,便倒在地上七竅流血而亡。」

  這番推論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主判仵作心服口服了。

  他幹了一輩子這行,竟然沒往延遲毒發的路子上想,直接憑藉經驗下了定論。

  輸給了一個毛頭小子。

  李百戶站在台階下,恨得牙根痒痒。

  他原本是想借這案子,將凌逸塵一頭摁死,這是上頭隱晦交代下來的意思。

  可案子查到這個份上,如果還硬要說是自殺報回刑部,根本解釋不通凌逸塵的話。

  御史隨便找個探案高手複查案件細節,立即就能發現凌逸塵是對的。

  到時候,別說整死凌逸塵了,他這個百戶就是第一個被推出頂罪的。

  黃休也是無話可說,可他突然靈機一動,上前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道:

  「大人,既然這是毒殺,那對咱們可就更有利了!」

  李百戶疑惑的看向黃休。

  「此話怎講?」

  「您想,這案子詭異,成了懸案,高府上下百十口人,若是沒有確鑿證據,咱們也拿不到真兇啊,聖上又催的緊。」

  李百戶恍然大悟,二人陰險一笑。

  「對啊,我光顧著讓凌逸塵那小子去頂鍋,沒想到他給自己找了一口更大的鍋!」

  「三天時間破不了案,這小子照樣難逃罪責!」

  想到這,李百戶重新換上笑臉,走到凌逸塵身旁。

  「霄揚啊,你可真是深藏不露!看來這案子交給你,是最正確的決定!上頭交代三天破案,沒問題吧?」

  這是個早死還是晚死的問題。

  不接,那就是公然抗命。

  可若是接了,這案子詭異,三天時間還真不好說。

  凌逸塵卻是毫不猶豫就接了。

  「三天沒問題,但是我需要『便宜行事』特權。」

  「可以,咱夜巡司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好,凌逸塵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就麻煩百戶大人,去天牢請出那位精通奇毒的老頭,讓他協助我查案。」

  一聽這話,李百戶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說的不會是……

  是的,凌逸塵口中的老頭,就是唐三長。

  三長是腿長、胳膊長、手指長,人送綽號「蜘蛛」。

  此人年近古稀,是整個離陽皇朝醫術和毒術的第一人。

  就是喜歡罵人,要是在前世,高低是祖安嘴強王者。

  據傳他曾指著聖上鼻子罵,而聖上不僅連屁都不敢放,還得賠上笑臉。

  至於為什麼他如此胡作非為,還活得好好的,世間無人知曉。

  李百戶一聽自己要去請這麼個祖宗,額頭冷汗直流。

  凌逸塵看出了他的窘迫,故作為難道:

  「百戶大人,要是請不來他,這案子可破不了啊,到時候聖上追查下來,我只能照實了說,是您拒絕請人協助……」

  「我去請!」

  李百戶恨得牙根痒痒。

  他竟然被凌逸塵這廢物拿捏了?

  「這案子干係重大,你帶上你的人,隨大隊一起護送屍體回衙門,等唐老先生查出毒藥的來源,你再帶隊去全城搜捕買賣奇毒的兇手。」

  面對凌逸塵的反客為主,李百戶打出了以退為進。

  只要把凌逸塵帶離現場,案子就重新回到他這個百戶的掌握之中了。

  儘管藉口找得很好,可凌逸塵很快就看穿了對方心思。

  「百戶大人先行一步。」凌逸塵拱了拱手,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高士寒既然是被毒殺,說明兇手大費周章布下這個局,必定是為了從這間屋子裡拿走什麼,或是掩蓋什麼。」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書房內部。

  「我以為,書房內極有可能留有兇手翻找過的隱秘痕跡。人多眼雜,若是貿然湧入,容易破壞現場。」

  「因此我申請獨自留守在此,將這屋子上上下下再細細搜一遍線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百戶往那亂糟糟的書房裡看了一眼。

  剛才一群人進進出出,若是真有什麼線索,恐怕早就被踩沒了。

  更何況,只要手裡攥著驗屍的主動權,其他的無關緊要。

  「也罷。」李百戶權衡利弊後,點了點頭,「既然凌總旗有這份心思,那就隨你,搜集完線索務必儘快回夜巡司。」

  說罷,庭院隨著眾人離去漸漸安靜下來。

  凌逸塵閉上雙眼,今早在勘驗文書上的字跡,再次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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