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今夜註定不眠!
高雲染一聽到「凌遲處死」四個字,臉色刷一下蒼白。
她想要開口求饒,但那種從小養尊處優帶來的骨子裡的傲氣,讓她一時間僵硬得像塊木頭。
凌逸塵十分清楚對付這種溫室里長大的花朵該用什麼手段。
他沒有乘勝追擊去逼迫對方當場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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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了一下玄色官服的領口,留下一句話。
「想活命,今夜子時,來夜巡司後院找我。」
「記住,一個人來。」
說罷,他沒有再看高雲染的反應,翻身上馬。
……
半個時辰後,夜巡司的停屍房內。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乾癟的老頭,正穿著一身沾滿暗褐色污漬的粗布麻衣,站在一具屍體前。
他一手掀開屍體上的白布,另一隻手拎著一壇老窖烈酒,正仰著脖子往嘴裡灌。
酒水灑在他身上,他卻混不在意,直接用油膩的袖管隨意抹了抹下巴。
這老頭便是唐三長。
整個離陽皇朝毒術與醫術雙絕的怪人。
李百戶和黃休站在三步開外。
儘管他們被停屍房的味道熏得直皺眉,但誰也不敢出聲催促。
「嗝——」唐三長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隨手將空了一半的酒罈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他從隨身的破布包里捏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手腕一抖,銀針精準地刺入高士寒破碎的肝臟邊緣。
停留幾息後,他拔出銀針,在燭光下看了看。
銀針光潔如初,沒有絲毫變色。
「沒毒?」黃休看準機會,試探著插了一句。
唐三長瞥了他一眼,直接罵道:
「你這腦袋裡裝的都是馬尿?我說沒毒了麼?」
黃休被罵得縮了縮脖子。
唐三長丟開銀針,從腰間抽出一把極其鋒利的小刀,刀光一閃,直接劃開了屍體的喉管與氣管。
他用刀尖在氣管內壁上來回刮擦了幾下,挑出些許微乎其微的灰色粉末殘留。
將粉末湊到鼻尖嗅了嗅,老頭咧開沒幾顆牙的嘴笑了。
「一群庸才。」唐三長轉頭看向站在外圍的眾人,「死者中的是西域奇毒『牽機無聲引』,此毒遇血即化,融入經絡,用銀針去驗,一輩子也驗不出什麼名堂。」
「既然是毒,那是如何下進死者體內的?」李百戶硬著頭皮上前兩步。
「你們是酒囊飯袋?就不能動動眼睛?」唐三長將刀尖指向案板上的粉末。
「氣管有殘留,說明毒物是通過口鼻吸入,兇手提前把毒粉混在死者書房日常使用的燃香或燭火里。」
此言一出,周圍旁聽的十幾名夜巡司衙役紛紛交頭接耳。這驗屍結論,竟然和凌逸塵先前在高家的推斷完全吻合!
李百戶的麵皮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幾下。
這案子如果真的是毒殺,凌逸塵的頂鍋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他咬著牙,依然試圖找出破綻。
「凌總旗,就算唐老證實了是毒殺,那你的證據呢?」李百戶轉向凌逸塵,「刑名辦案講究物證和作案動機,兇手是誰?為何偏偏要滅一個兵部員外郎的口?你若是拿不出實證,這案子依然破不了,到時候上面的責罰,還是得算在你頭上。」
面對李百戶的刁難,凌逸塵面無表情。
他從懷裡掏出那三封印有北蠻圖騰的密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大人要的動機和證據都在這,自己看吧。」凌逸塵指了指那兩樣東西。
李百戶半信半疑地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密信。
剛看到上面「紫藤重甲」與「黑陌戰刀」的字樣,他的雙手便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通……通敵叛國?
黃休見上司臉色不對,趕緊招呼手下的差役取來專門檢驗藥物殘留的試劑。
「大人,燭台上確實有劇毒殘留。」
凌逸塵雙手環胸,不緊不慢地將整個案情拼圖徹底補全。
「高士寒倒賣軍械,貪得無厭,最終引來同夥的殺意。昨夜,兇手提前進入高家,將混有『牽機無聲引』的燭台,替換了書房裡原有的照明物。」
「高士寒深夜處理公務時,習慣反鎖房門,他點燃了燭火,毒煙在密閉的書房內無聲散開,半個時辰後,毒性全面爆發,五臟盡毀,他當場暴斃,死後淤積在喉管的血液流出,便形成了那種邊緣圓潤、毫無真氣衝擊痕跡的血窪。」
「整個過程中,兇手根本不需要在場,高士寒自己鎖上的房門,造就了一個完美的密室,等到第二天一早,不知情的衙役破門而入,看到反鎖的門窗和碎裂的內臟,順理成章就會得出畏罪自殺的結論。」
這番推論邏輯嚴密,所有的線索嚴絲合縫。
兇手的作案手法、死亡時間的延遲、密室的形成原因,全都形成了一個清晰的閉環。
整個停屍房陷入死寂。
周圍那些平日裡沒少在背後嘲笑凌逸塵的衙役們,此時看向凌逸塵的眼神完全變了。
這特麼是平日的凌逸塵嗎?
被奪舍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
李百戶死死攥著那三封密信。
他原本打算利用高士寒的案子逼凌逸塵下台,給陸長遠出氣,順便在左相那裡討個人情。
可現在,鐵證如山擺在眼前。
這不僅不是一口黑鍋,反而是一樁足以讓皇帝龍顏大悅的潑天大功。
他想要獨吞這份功勞。
但是看看旁邊的唐三長,再看看周圍上百號目擊全過程的衙役。
在這個節骨眼上,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公然貪墨鎮北侯府嫡長子的功績。
特麼的,想整死這小子,怎麼反倒讓他裝逼起來了?
凌逸塵走到桌前,似笑非笑道:
「百戶大人。上面定下的三日之期,現在連半天都還沒過去。」
「這案子,算結了嗎?」
李百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不甘,轉過身面對在場的所有人。
「高士寒私通外敵,遭人滅口,案情已經查明,人證物證俱全。」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宣布:
「本案……由凌總旗全權偵破,記首功一件!」
凌逸塵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可還沒走出幾步,就被一隻枯手抓住。
一身酒氣的唐三長攔住了去路。
「小子,交個朋友?」
「哦?您看得上我?」
凌逸塵多少有些驚訝,傳言這位離陽醫毒第一人,連聖上都不放眼裡。
「看你小子,比這群廢物強。」
說著,唐三長指了指李百戶和黃休。
李百戶站在原地,氣得七竅生煙。
這凌逸塵是走了什麼運,還能結交唐三長?
「去把案卷整理好,天亮之前上報給御史台和刑部。這事……我們管不了了。」
黃休應了一聲,灰溜溜地開始收拾桌上的殘局。
和唐三長寒暄了幾句,凌逸塵走出夜巡司,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高家通敵案的前期阻礙已經掃清,功勞順利到手。
他在夜巡司的位置,算是初步穩固下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只剩下私下裡的那些交易。
他很清楚,今夜子時,寧胭一定會帶著陸家的「匿氣訣」秘術和「百官秘聞錄」準時敲響他院子的門。
而那位脾氣火爆的高家嫡女,在面對滿門抄斬的恐懼時,除了乖乖來求他,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今夜,註定是不眠之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