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網紅居士
「這人也太多了。」傅驚歡跟著導航的位置站在楓葉寺的門口,看著人頭攢動陷入了沉思。
不誇張的說,這寺門口有幾百人,其中不乏慕名而來的遊客,蹭熱度直播的網紅,總之——都是奔著那個網紅居士來的。
傅驚歡不是個愛往人堆里扎得人,耳邊充斥的喧鬧已經讓她想回去睡覺了。
但這時手機響了,是聞杳杳的信息:【師父,見到帥哥了嗎?】
傅驚歡實話實說:【人太多了,已經在打退堂鼓了。】
【哎呀師父,來都來了,去看看唄。】
人永遠無法拒絕「來都來了」這四個字,傅驚歡將手機揣進兜里,左閃右躲,幾下子就穿過了人群直奔後院。
人聲隔著牆傳過來,被池水和樹木過濾之後變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反而顯得後院安靜許多。
傅驚歡放慢了腳步,仔細欣賞著寺院的美景,她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個網紅居士的身影。
但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傅驚歡的目光落在老楓樹下的一排石凳上,攏了攏裙子的下擺,在石凳的一端懶洋洋的靠坐下,仿佛一隻曬毛的小貓。
坐了一會兒,傅驚歡覺得陽光太亮,不利於小憩,便伸手從池子裡摘了一片荷葉,荷葉蓋在臉上混合著草木清氣,讓傅驚歡頓時舒服了不少。
閉上眼聽著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遠處隱約的誦經聲和遊客的說話聲都慢慢模糊,傅驚歡的心事在這一刻仿佛被隔絕在這座廟宇之外。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眼皮也開始有些沉。
不知過了多久,細密的雨絲從雲層一躍而下,落在她手背上,冰冰涼涼。
傅驚歡眨了眨眼,將荷葉拿了下來,雨有些急了,從楓樹的樹冠漏下來把地面染了一層水汽。
傅驚歡站起身準備往廊下走,起身的瞬間卻發現頭頂的雨忽然停了。
一把傘正從她身後無聲地籠罩過來,恰好的為傅驚歡擋住了雨勢。
傅驚歡偏過頭去,只看見一隻指節修長,皮膚冷白的手握著傘柄。順著往上看去——他比傅驚歡高出不少,身材修長,一身淺灰色的僧袍,領口微微敞著。
這人的臉在被傘打下一片陰影,約莫三十出頭,五官分開看並不突出,但組合到一起就有股飄逸出塵的味道,一雙秋水剪瞳安安靜靜看著傅驚歡,無端生出一種慈悲之意。
傘面大部分傾向傅驚歡這邊,他自己的肩膀已經被雨打濕了一片。
「這雨來得急,」他的聲音溫和清朗,「沒有急事的話,不妨去上面的亭子避避雨,還能看到雨打殘荷的美景。」
傅驚歡道了聲謝,「師傅怎麼下著雨還出來?」
「觀察施主很久了,怕施主在這兒休息著涼。」這人說話倒是彬彬有禮。
傅驚歡眨眨眼,「你就不怕我也是那個網紅居士的狂熱粉,專門跑到後院來盯梢的?」
這人聞言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調侃:「狂熱粉一般不會睡得這麼踏實,施主看起來沒有狂熱粉的職業素養。」
傅驚歡覺得這人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她撣了撣紅裙上的水漬,在傘下湊近了打量眼前人,「你好像很了解啊。」
這人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淺笑,抬手請傅驚歡往亭子走,「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傅驚歡在亭子裡坐下,石凳上鋪著一層墊子,像是專門有人準備的。「你一直住在寺里嗎?」
「我沒有出家,只不過偶爾來寺里住一段時間修身養性。」這人收起傘,姿態隨意的坐在傅驚歡斜對面。
傅驚歡突然很好奇:「那你應該也見過那個什麼網紅居士吧?」
他聞言頓了一下,轉動手上的佛珠,聲音裡帶著微妙的笑意:「見過,沒有網上傳的那麼玄乎。」
傅驚歡追問:「哦?怎麼說?網上可是有一堆妙齡少女哭著喊著要嫁給他呢。」
「那他在路上應該不敢回頭了,怕碎了一地的芳心。」這人笑著搖搖頭,「都是皮囊,何必執著。」
傅驚歡冷笑一聲,「誰知道是不是炒作出來的,說不定過幾天就搖身一變左擁右抱了。」傅驚歡轉過頭看著這人:「師傅,我該怎麼稱呼你?」
他抬眼看了一下傅驚歡,眼神耐人尋味,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的回答:「遲楓。」
傅驚歡的手突然頓了一下,她記得聞杳杳給她發的帖子裡,那個網紅居士就叫遲楓來著。
自己怎麼老乾蛐蛐人到正主頭上的事兒。
遲楓大大方方迎上傅驚歡的目光,眼睛裡帶著坦然的笑意:「嗯,是我。」
傅驚歡看著那雙眼睛,突然覺得很熟悉,好看的眉頭深深擰起,「看著你,我總覺得像另一個認識的人。」
遲楓捻動著佛珠的手依舊沒停,「佛說一切都有緣法。」
傅驚歡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聲:「確實,那人就算不死,也脫層皮,以他的性格也不會想當半個和尚。」
遲楓淺笑:「看來施主和他的關係不怎麼樣。」
「何止不怎麼樣,應該是恨對方不死的程度。」傅驚歡站起身,看著外面漸小的雨勢。「雨要停了,我就不打擾遲先生清修了。」
遲楓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也隨著傅驚歡起身,「施主請便。」
傅驚歡眯了眯眼,遲楓和記憶中的厲越霄雖然沒有半點相像的地方,可她就是覺得無端熟悉。
看來回去要查查這個人的底細了。
「還不知道施主叫什麼?」
「傅驚歡。」
遲楓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我可以叫你小歡嗎?」
傅驚歡的手劇烈的抖了一下,厲越霄當年也是這麼叫她的。
「遲先生,我們好像還沒熟到這種程度。」傅驚歡往後退了一步。
遲楓目光慈和,「只是覺得,施主是個很特別的人,要是讓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傅驚歡的神色緩了下來,「只是很多年前也有人這麼叫過我,一時恍惚。」
遲楓的點點頭:「是那個你說恨不得對方死掉的人嗎?」
傅驚歡笑而不答,遲楓繼續道:「愛之深恨之切,說不定那個人也很在意你。」
傅驚歡往前走了兩步,明艷的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遲先生對所有人的態度都是這樣嗎?」
遲楓垂眸,遞上了自己的名片:「可能是我唐突了,這是我的名片。你若是覺得不安心,盡可以查。」
傅驚歡接過,名片上赫然寫著春和集團總裁。
「呦呵,看不出來,遲先生還是個霸總。」傅驚歡嘴上調侃著,心裡卻在快速分析,春和集團她一直都知道,是濱海最大的地產商。
若是遲楓真有問題,安全局不可能察覺不到。
心裡的戒備降低了一些,傅驚歡依舊不解遲楓對自己的態度。「只是遲先生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太熟稔了些,我有些疑惑而已。」
遲楓笑笑,「我雖然是居士,可並不是六根斷絕。」遲楓迎上傅驚歡的眼睛,坦然道:「食色性也,我也不能免俗。」
傅驚歡一愣,她不認為天上能突然掉下個有錢的帥哥對自己一見鍾情。
真有的話,不是要錢就是要命。
傅驚歡把那些翻湧的思緒壓下去,又往前邁了半步,這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剛好能聞到他僧袍上殘留的檀香氣息。
好整以暇的看著面前這個清冷出塵的男人:「那還真是不巧,我喜歡的不是遲先生這一款。」
「哦?你喜歡哪款?」
傅驚歡神秘一笑:「我喜歡掃的。」
不待遲楓反應過來,她擺擺手抬腿往外走:「謝謝你的傘,後會無期。」
遲楓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手裡的佛珠承受不住他手上越來越快的動作,陡然間散落了一地。
遲楓面上的端方慈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陰冷偏執:「小歡,即使你壞了我這麼多次計劃,即使你能毫不留情的想殺我,我還是不忍心對你下手。」
他勾起一抹邪笑:「那就把你關起來好了,日日夜夜,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遲楓拿起手機,「計劃照舊,但別動傅驚歡。」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踱著步走到山腳那棵楓樹下面,停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半山腰上那座被暮色籠罩的寺廟,飛檐的輪廓被最後一縷餘暉勾出一道暗金色的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