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囂張的鬼童
回江城的頭幾天，傅生幾乎沒怎麼合眼。
白天在學院上課，晚上回太平市開店，表面上一切照舊。
但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下意識地摸一下手機，看看有沒有新的消息。
沒有。什麼都沒有。
周遠山安靜得像個死人。
宋家那邊更奇怪。
宋硯回江城之後連學院都沒來，請了長假，說是「身體不適需要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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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對外也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動靜。
按道理來說，宋二爺死在太平市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回宋家，但宋遠山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傅生不覺得這是好事。
「老闆，你又走神了。」洵奈端著盤子從他面前經過，高跟鞋在他腳背上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
「嘶——」傅生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了看腳背，抬頭瞪了她一眼，「你幹嘛？」
「叫你吃飯。」洵奈把盤子往櫃檯上一放。
「今天王嬸帶了朋友來，說是特意來嘗嘗你的新手藝，你再不去招呼，人家該以為你擺架子了。」
傅生回過神來，掃了一眼大堂。
王嬸還是坐在她那張老位置上。但她的模樣和之前確實不太一樣了。
她的背雖然還是駝的，但脊梁骨明顯直了許多，拄著拐杖的手也穩當了不少。
那雙渾濁的眼珠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澤，像是渾濁的井水沉澱之後終於露出了一點清冽。
E級。
傅生用廚神之眼掃了一下，確認了王嬸的等級。
一個原來只有G級的老太太，如今竟然已經跨入了E級的門檻。
這個成長速度放在人類覺醒者里也算得上驚人了。
至於她是怎麼做到的，傅生沒有問。每個詭異都有自己的機緣，他一個開店的老闆，沒必要刨根問底。
「王嬸，今天吃點什麼？」他走過去，笑著招呼。
王嬸抬起頭，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扯出一個笑容。
詭異笑起來總歸有些瘮人，但傅生已經習慣了。
「老規矩。不過今天帶了個新人來，他想嘗嘗別的。」
傅生順著王嬸的目光看去。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傅生從沒見過的詭異。
看上去年紀不大，七八歲的樣子，當然這只是外表。
詭異的外貌和它們的等級、能力毫無關係。
那小傢伙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腦袋大得出奇，像一顆倒扣的南瓜。
兩隻眼睛一個在上一個在下，正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深夜食堂的每一寸角落。
「這位是？」傅生問。
「叫我小南瓜就行。」那顆大腦袋歪了歪，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聽王嬸說這裡的東西好吃，來見識見識。」
傅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小南瓜的等級不高，F級。放在以前，這種等級的詭異在城北到處都是。
但現在太平市的格局不一樣了，F級已經算是中等偏上的實力。
「行，小南瓜是吧。第一次來，我給你推薦個招牌菜。」傅生轉身走回灶台，系上圍裙。
他看了一眼冰箱裡的食材，隨手抓了幾樣出來。
現在他對食材搭配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隨意了，經過這段時間的摸索，他慢慢找到了一些規律。
什麼樣的詭異喜歡什麼樣的口味，什麼樣的搭配能讓滿意度最大化。
鍋里的油熱起來的時候，傅生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嗯？」他抬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洵奈已經放下了盤子，走到門邊往外看。
她的肩膀微微繃緊，裂口邊緣有極淡的血色一閃而過，但很快又合攏了。
「老闆，來了一隻E級。」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穿著很奇怪，像個小孩子。」
傅生皺了皺眉，走到門口。
深夜食堂的門外，隊伍排了老長。
王嬸的幾位「老朋友」都在，二哥趴在牆角的位置，脊椎骨已經長好了大半，不再像之前那樣斷成三截。
還有幾隻傅生叫不上名字的老顧客，一個個安安靜靜地排著隊，等待開門營業。
但隊伍的最後面，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是個小個子。
準確地說，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身高不到一米，穿著一件黑色的小西裝，領口別著一朵鮮紅的玫瑰，鼻樑上架著一副碩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墨鏡底下露出的下巴尖尖的，膚色蒼白，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雙手插在褲兜里，走路的姿勢大搖大擺，每一步都帶著倨傲。
「餵。」
他開口了，聲音又嫩又脆，但語氣卻老氣橫秋得像在道上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條。
「你們這群傢伙，看到本少爺來了，都不知道讓個路？」
排隊的老顧客們偏頭看了他一眼。
王嬸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珠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收了回去。
二哥趴在牆角，連頭都沒抬，只顧著把自己的脊椎骨擺成一個舒服的姿勢。
其餘的詭異也各忙各的，仿佛那個小個子只是一團空氣。
小個子的臉色僵了一瞬。
「喂！你們聾了嗎？」
他猛地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能量球。
那團能量球散發著E級詭異特有的氣息波動，像一陣陰風掃過整條街道。
「本少爺可是E級！城北這片地方，以後就是我的地盤了！你們這些傢伙，識相的話就趕緊跪下來叫大哥！」
暗紫色的能量球在他掌心裡旋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響。
排隊的老顧客們終於有了反應。王嬸偏過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二哥把脊椎骨又擺正了一些，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笑什麼笑！」小個子怒了，墨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你們這群廢物，連E級都不到，憑什麼無視本少爺？！」
「因為這裡是深夜食堂。」
一個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傅生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攥著鍋鏟，身上繫著那條黑色的圍裙。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小孩子」，廚神之眼自動激活，信息在視野中鋪開。
【食材：孽物——鬼童】
【等級：E級】
【特點：擅長操控陰影，性格極度自戀】
【最佳食用部位：影核】
「人類？」
鬼童的墨鏡歪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一個人類，居然在詭異之地開飯店？
而且門口還排著這麼多詭異？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你誰啊？」鬼童歪著頭，語氣里滿是不屑，「一個人類，也敢在本少爺面前晃來晃去？信不信我把你撕成碎片？」
他往前邁了一步，掌心裡的暗紫色能量球猛地膨脹了一圈。
傅生沒有動。
「咳咳。」
一聲咳嗽從店裡傳出來。
很輕，很慢，但鬼童的腳步驟然僵住了。
因為隨著那聲咳嗽，一股屬於E級詭異的威壓從門內緩緩鋪開，像一面無形的牆，精準地壓在他的肩膀上。
王嬸拄著拐杖，從店裡走了出來。
她的背還是駝的，腳步還是顫巍巍的，但那雙渾濁的眼珠里，此刻卻泛著一層幽幽的光。
那股E級的威壓從她佝僂的身軀里溢出來，雖然不算濃烈，但確確實實是E級。
「年輕人，」王嬸開口了，沙啞的嗓音像砂紙刮過木頭。
「在別人的地盤上大呼小叫，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