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怎麼下得去手
「葉寨主？」
殷玉衡眉心微蹙，低醇喑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明明衣襟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臉色也白得近乎透明。
束起的墨發散落，卻絲毫不顯半分狼狽，反而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般，整個人帶著一股讓人挪不開眼的病弱美感。
葉灼看著他，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認命地把手探進袖口。
借著袖口的遮擋，從系統儲物格里，將那枚花了她大半積分，才從系統商城買下來的回血丹拿了出來。
雖然比起回血丹藥，系統里的其它丹藥效果更好。
什麼大還丹，洗髓丹，九轉還魂丹，名字一個比一個響亮，價格也一個比一個嚇人。
隨隨便便一顆就要上千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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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辦法，誰叫她窮呢？
只能拿顆回血丹，先給他回回血了。
至少先把命給他保住了，免得他一個不小心掛了，她也跟著完蛋！
生怕晚一秒自己都會後悔似的，葉灼拿著回血丹，走到殷玉衡面前，猛地伸手一遞。
系統雖然坑，但有句話說得沒錯。
凡系統商城出品，都是極品。
即便只是回血丹，也通體瑩潤，隱隱有丹暈流轉。
殷玉衡離得近，甚至能感受到那丹藥散發著的清冽藥香。
像是山澗浸染了百年的寒泉，只一縷，便讓人神思都清明了幾分。
他看著葉灼掌心裡靜靜躺著的丹藥，幽深的眸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個是我爹生前，遇到的一位高人給的大補藥丸，能補氣回血，緩解內傷。」
葉灼故作大方地揚了揚下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心疼，「總之，真的很補，你吃了就能感受到！」
她把掌心的丹藥又往殷玉衡面前遞了遞。
見殷玉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俊美如神祇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反而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矜貴疏離。
乾脆伸手，一把抓過殷玉衡的手，把丹藥往他手裡一放。
「給，快吃吧！」
她催促地看著他。
殷玉衡手裡捏著那顆回血丹，清冽溫潤的觸感從指尖上傳來。
入手便知不凡。
他掂量似地輕輕摩挲著指尖的丹藥，狹長的眸子微抬。
葉灼眼神清亮，不含一絲算計地期待看著他。
殷玉衡眼底眸色微動，抬手就要把丹藥往嘴裡送。
「爺——」
一旁的玄二看到殷玉衡的動作，下意識出聲想阻止。
殷玉衡淡淡看了他一眼，沒等玄二把話說出口，便一口吞了回血丹。
玄二阻攔的動作霎時一僵，眼底滿是驚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殷玉衡慵懶蒼白的臉，所有話頓時都卡在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了。
這麼多年，除了沈家那位嫡出小姐，他還從未見過他家爺如此不設防，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遞來的東西，還是藥丸一類，居然驗都不驗，便直接入口的。
殷玉衡卻像是沒看到玄二眼底的震驚，他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幽暗的眼底閃過驚訝。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溫熱暖流緩緩從丹田升起，很快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連日來，一直盤踞在他心脈間，日夜腐蝕著他的冰冷灼痛，像是被這股暖意沖開了一道口子，僵滯多日的氣血，終於鬆動了幾分。
殷玉衡不自覺的摩挲了下稍稍有了些許暖意的指腹，再次抬眼看向葉灼時，臉上那層漫不經心的慵懶鬆散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的審視。
他體內的毒奇詭無比，不會一下子致人死亡，卻會像附骨之蛆一樣，日日夜夜蠶食他的經脈血氣。
每至子夜，便如萬蟻噬骨，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連身為當世神醫弟子的玄九都束手無策，只能憑銀針和湯藥暫且壓製毒性蔓延，卻也無法阻止毒發時，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冰冷灼痛。
可眼前這個破敗山寨的寨主，隨隨便便拿出來的藥丸子，卻讓困擾他多日的毒，化開了冰山一角。
「看來這藥對你有用。」
一直觀察著他臉色的葉灼輕輕鬆了口氣。
至於對方那如有實質的審視目光，葉灼權當沒看到。
看著系統面板上，忽然多出來的進度條上，在對方磕完回藍藥後，緩慢地前進了1%，葉灼心裡不由一松。
「你好好休息，門口有人候著，有事喊一聲，就會有人來。」
葉灼說完，不等對方做出反應，便轉身走了。
別看她這個寨主好像挺閒的，寨里還一堆事等著她去做呢！
趙滿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朝床榻上的人丟下句，「公子好好歇息。」
也跟著走了。
出了門口，趙滿倉才發現葉灼沒有走，而是站在原地等著他。
「寨主——」
趙滿倉搓著手，剛湊上前去，心裡對那顆藥丸子的好奇還沒來得及打聽，就對上葉灼似笑非笑的臉。
「軍師，關於這個壓寨姑爺，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葉灼語氣不緊不慢的，卻讓人背脊莫名發涼。
趙滿倉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完，完了！
他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趙滿倉哭喪著臉，被葉灼逮去算帳了。
屋內。
等人一走，玄二便立刻上前，「爺，您方才太冒險了！萬一那藥有問題……」
「有問題又如何？」
殷玉衡淡淡出聲，「反正我這副殘軀，再壞能壞到哪去？」
玄二後面的話，一下子說不下去了。
只能看著他們爺，猶如變臉似的，那位葉寨主前腳一走，他們爺身上那股病弱便如煙消雲散。
背脊挺得筆直，即便衣襟上還染著血，鬢角墨發被冷汗打濕，凌亂地從額角落下，身姿依然如雨後青竹。
不僅不見半分狼狽，反透著幾分寧折不彎的風骨。
玄二看得心頭一酸，他們爺，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名聲沒了，身體也被毒壞了，大好的年華，卻已時日不多……
「那沈家千金，太狠心了！爺待她不薄，她怎麼下得去手！」
玄二攥緊拳頭，一拳打在了抹了黃泥的竹牆上。
殷玉衡神色平淡地轉過頭，目光越過窗欞，看向了窗外。
過了許久，才似嘆息般，輕輕傳來一句，「是啊，她怎麼就狠得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