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從前也沒這麼上過心
趙滿倉在外頭等了等,才又往裡探頭。
見殷玉衡沒往這邊看,便躡手躡腳地貼著牆根,繞到了溫隨安那邊。
溫隨安正伏在桌案上寫帳冊,已經寫了快一天了。
他面前還攤著幾頁葉灼畫的表格。
欄頭分明,可底下那些格子,大半還空著,等著他一個個去填。
趙滿倉走過來,把粗紙往桌上一放,湊到溫隨安身邊,下巴朝殷玉衡方向努了努,小聲開口,「他今天,一整天都這樣?」
溫隨安抬頭瞄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也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同樣小聲回他,「嗯,從早上一直到現在,一句話沒說過,就那麼坐著。」
趙滿倉深表同情,拍拍溫隨安瘦弱的肩膀以示安慰,「你也是辛苦。」
不辛苦,命苦。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溫隨安握著毛筆,欲哭無淚。
寨里儲備組的組長,雖說從前給帳房先生當過跑腿。
認得幾個字,也懂點記帳看帳的門道,可那都是記流水帳的野路子。
正經的物資入庫分類登記,編號造冊,數量核銷,他一竅不通。
寨主給的表格他一眼望去,眼睛都花了,更別說寫冊子了。
因此溫隨安上午剛幫生產組看完建窯圖紙,就被虎視眈眈的儲備組組長抓了壯丁。
想跑都跑不了,唉。
兩個難兄難弟正湊在一起,無聲地嘆著氣。
一個工藝組的成員輕手輕腳地貼著牆根進來了。
貓著腰,繞過辦公大廳里那座壓迫感十足的冰山,來到溫隨安身邊。
「溫小兄弟,那建窯的圖紙有些地方俺們弄不明白,組長讓我來喊你,你再過去幫咱看看?」
溫隨安一聽,立刻跟火燒屁股似的,把筆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幾乎彈了起來,「走走走!」
說話間,人已去到了門口。
趙滿倉見狀,也連忙抓了根碳條塞進懷裡,三步並做兩步地跟著溜了。
人一走,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只余殷玉衡和玄二主僕二人。
殷玉衡的目光還沒從窗外那片山林收回來。
修長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又敲,帶著一股藏不住的焦躁。
半晌後,屋子裡才響起了他微微有些沙啞的清冽嗓音。
「人都派去了?」
「是。」
玄二抱拳頷首,「挑了四個身手最利落的,都在暗處跟著。」
殷玉衡淡淡嗯了聲,「現在什麼時辰了?」
玄二抬眼,飛快覷了下日影,「回爺,剛過午時,未初剛至。」
殷玉衡便不再說話了。
半晌後,一道近似呢喃的話語,輕輕傳了來,「應該快回來了……」
那聲音散在空蕩蕩的廳堂里,再沒留下多餘的痕跡。
玄二立在一側,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嘴角卻忍不住抽了一下。
從前和沈閣老家的嫡出小姐議親那會兒,也沒見他們爺這麼上心。
葉寨主去的是深山,又不是後山,這會兒說不定還沒到地方呢……
……
深山裡。
一眾漢子蹲在坡上,看看陷坑裡躺了一地的野豬,又看看他們寨主,還是感覺不真實。
咋就,真被他們寨主一網打盡了呢?
野豬什麼時候這麼好打了?
看著底下的陷坑,葉灼心裡估算了一下迷藥發揮藥效的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
「走吧,下去看看。」
說完,葉灼也沒管還在懷疑人生的一眾漢子,自己先順著坡溜了下去。
到了陷坑裡,葉灼直接走到最大的那幾頭野豬旁邊,蹲下身查看。
見野豬全被迷暈了,葉灼滿意地彎了彎唇角。
為了萬無一失,她昨夜和系統討價還價,又是賣慘又是畫大餅的,好容易才從系統商城換來三支強效麻醉劑。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她站起身,朝著一眾漢子大手一揮,「都捆起來,該補刀的補刀,野豬崽帶回去馴養,其它的,都抬回去!」
被葉灼這一通操騷作搞得恍恍惚惚的一眾漢子,這才如夢如醒。
嗷的一聲,抓著麻繩,興奮地朝地上那群野豬沖了過去。
啊啊啊,這就是被他們寨主帶飛的感覺嗎?
他們覺得,還能再來一百次!
……
傍晚。
劉三娘和劉春草頭頂著雜草,互相攙扶著,一身狼狽地出現在了寨門口。
「哎呦,俺的老天,劉三娘,你娘倆這是咋啦?」
隨著一聲驚呼,周圍剛下工的寨民,紛紛瞧兩人看了過去。
等看清劉三娘母女的模樣,也都嚇了一跳。
兩人像是剛從泥坑裡撈上來一樣,衣裳上糊滿了泥漿,頭髮也被泥水糊成了一塊一塊的,貼在臉上,乍一看,還以為是哪裡跑出來的泥猴。
全身上下,就剩一雙眼睛能看了。
「你娘倆掉泥坑啦?還是遇上啥野獸啦?」
一個熱心腸的婆子迎上去,上下打量著兩人滿身的泥濘,語氣裡帶著關切。
誰知劉三娘一聽,當即呸了聲,「你才掉泥坑了!」
她說著,故意把懷裡的野鴨子露了出來,「看見沒,活的!我跟我家春草,在懸崖邊蹲了一整天,才逮到的,摔幾跤算什麼。」
眾人這才注意到,兩人懷裡還抱著一隻野鴨子。
只是同樣沾滿了泥漿,又被她們抱在懷裡,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兩隻野鴨子估計折騰得狠了,長長的脖子耷拉著,顯得有氣無力的。
但確實是活的,野鴨子!
「哎呀,還真是野鴨子啊!」
「劉三娘,你娘倆可真厲害,昨兒剛撿到野鴨蛋,今兒就抓到了野鴨子,恐怕整個採集組,都沒你娘倆能幹呢!」
一群婦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夸著。
原本因為劉三娘的話,而打了退堂鼓的那些個婦人,此時看著跟在劉三娘身邊的劉春草,心思又開始活泛了起來。
劉三娘可不知道,這些人又在打她閨女主意。
她聽著眾人的夸捧,得意得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那可不,咱可不靠那些虛頭巴腦的,咱實打實靠本事吃飯!」
說著,不經意地把散亂的頭髮往耳後一別,「對了,寨主她們回來沒?不是說,今兒帶人出去打野豬了?」
一個婆子搖了搖頭,「還沒呢,一大早就出去了,這都一天了,也不知道咋樣了。」
劉三娘一聽,嘴角一撇,聲音拔高了半截,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照我說,野豬哪是那麼好打的,昨兒碰上一會那是運氣,哪能天天有啊,我看寨主這回啊,估計得空手而歸了。」
那些婦人一聽,面面相覷,誰也沒接話。
劉三娘卻以為自己說到點子上了,正要端起架子,再添幾句風涼話,就聽到有人忽然喊了聲,「寨主她們回來了!」
寨門口那邊,也隨之響起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