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枚餌,也會咬人


  姜羽接過密令,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只有一處地點。

  沒有支援人數。

  沒有行動細節。

  更沒有寫清楚,暗中盯著他的星衛,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出手。

  這分明是試探。

  李秋月要看他有沒有本事。

  也要看他會不會把自己帶進死路。

  姜羽將密令收入懷中,拱手道:「卑職明白。」

  李秋月盯著他眉心硃砂。

  「你最好真的明白。」

  「若你敢借辦案之機私通魔教,監天司會比詔獄更適合你。」

  姜羽笑了笑。

  「秋月…不,李大人放心。」

  「卑職最怕死。」

  「絕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

  城南坊市。

  秋雨剛歇。

  福安巷內積水未退,街邊商鋪大半關著門。

  永泰當鋪夾在兩間舊布莊中間,門臉陳舊,招牌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兩名監天司緝事站在姜羽身後。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

  「姜大人,直接破門?」

  姜羽沒有回答。

  他繞著當鋪走了一圈。

  前門木板陳舊,門檻卻被踩得極新。

  窗紙看似破損,邊緣卻粘著一層淡淡的蠟油。

  後院牆角還有幾處新鮮泥印。

  裡面有人。

  而且不止一人。

  「先封巷口。」

  姜羽開口。

  兩名緝事愣了一下。

  「封巷口?」

  「照做。」

  姜羽看向後院方向。

  「再讓附近百姓先離開。別驚動當鋪里的人。」

  兩名緝事對視一眼,最終抱拳領命。

  片刻後。

  福安巷兩端被監天司的人悄然封住。

  附近幾戶百姓也借著查盜的名義,被帶離了巷子。

  姜羽這才走到當鋪後門。

  他抬腳踢開門邊一堆廢柴。

  柴堆下方,壓著一根極細的銅線。

  銅線一路延伸進屋內。

  只要前門被強行撞開,裡面的火雷就會被引燃。

  姜羽眸光微冷。

  紅蓮教的人,果然不打算給來查帳的人留活路。

  「拿火油。」

  一名緝事皺眉。

  「姜大人,要燒鋪子?」

  「燒後院。」

  姜羽淡淡道。

  「火勢別大,煙要夠濃。」

  「他們在裡面守著帳冊,必然不敢讓火燒進內堂。」

  緝事頓時明白了。

  這是逼人現身。

  不多時。

  火油潑在後院廢柴上。

  姜羽親手點燃火折。

  火苗竄起,濃煙沿著後牆往當鋪里灌。

  當鋪內立刻傳出雜亂腳步。

  「走水了!」

  「先帶帳冊!」

  「不能讓監天司拿到東西!」

  姜羽站在巷中,緩緩握住腰間長刀。

  下一刻。

  後窗轟然炸裂。

  兩道身影衝破窗欞,直奔巷外。

  其中一人背負劍匣。

  劍匣上刻著一枚青色雲紋。

  太一仙門。

  姜羽早有準備。

  他抬手捏碎袖中星符。

  一道銀光衝上屋檐。

  「動手!」

  屋頂之上,數名星衛同時現身。

  破靈箭撕開雨幕。

  背劍之人剛拍開劍匣,肩頭便被一箭貫穿。

  他悶哼一聲,靈力驟散。

  第二支箭緊跟而至,釘穿他的衣袖,將他釘在泥水中。

  另一名帳房見勢不妙,轉身便要逃。

  兩名緝事從巷口殺出。

  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膝彎。

  帳房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姜羽走到背劍修士面前。

  那人滿臉殺意。

  「姜羽……」

  「你早就知道我們在這裡?」

  姜羽蹲下身,扯下他腰間劍牌。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們肯定捨不得那本帳冊。」

  劍修瞳孔驟縮。

  姜羽不再理他,轉身走入濃煙未散的當鋪。

  櫃檯後的博古架已經被人撞歪。

  第三層那隻銅蟾蜍,底座磨損得格外明顯。

  姜羽伸手按住銅蟾蜍。

  牆後傳出輕響。

  博古架緩緩移開。

  裡面沒有金銀。

  只有一隻烏木匣。

  匣子上貼著紅蓮教的封靈符。

  姜羽以刀尖挑開符籙。

  兩本帳冊,安靜躺在匣中。

  第一頁,趙文謙。

  太一仙門外門長老,顧長河。

  紅蓮教京城香主,血鴉。

  三枚印鑑,並列其上。

  而帳冊最後一頁。

  還有一行被刻意塗去的記錄。

  「寒月嶺,甲字庫,待祭天餘波平息後開啟。」

  姜羽眸光微沉。

  寒月嶺。

  那裡並不在原本的紅蓮教外圍據點名單中。

  這是一條新線索。

  也意味著,京城的亂子還沒有結束。

  ……

  當夜。

  趙文謙勾結太一仙門、私通紅蓮教的證據,被送入太和殿。

  次日朝會。

  李秋月當眾展開帳冊。

  「趙文謙,三月初七,向太一仙門轉交陣樞輪值圖。」

  「趙文謙,三月十五,收受上品靈石三萬枚。」

  「紅蓮教京城香主血鴉,於祭天大典前夜,向趙文謙提供禁軍換防消息。」

  每念一條。

  大殿中的氣氛便沉一分。

  右相林輔站在群臣前列,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本想借姜羽刺殺一案,徹底按死姜家。

  如今帳冊一出。

  姜羽不但提前遞出密情,還親自查獲鐵證。

  再想扣死姜家,已不可能。

  姜太淵站在原地。

  看著殿尾那道身穿監天司差服的身影,神色複雜。

  他從未想過。

  自己那個只會惹禍的兒子,有朝一日竟能站在朝堂之上,為姜家掙回一線生機。

  柳清璃輕輕合上摺扇。

  她的目光落在姜羽身上。

  「一次是僥倖。」

  「第二次,便不是了。」

  身旁侍女低聲問道:「殿下,要繼續查嗎?」

  柳清璃唇角微揚。

  「查。」

  「查他從前到底藏了什麼。」

  「也查一查,柳寒月為何如此看重他。」

  ……

  朝會散去。

  姜羽剛走下玉階,一名青衣女官攔住去路。

  「姜大人。」

  「娘娘召見,請隨奴婢去鳳棲宮。」

  姜羽腳步一頓。

  該來的,還是來了。

  ……

  鳳棲宮。

  地下密室。

  斷龍石緩緩落下。

  最後一絲外界聲響,也被隔絕在石門之外。

  柳寒月站在密室中央。

  她褪去了鳳袍,只著一身深色常服。

  長發垂在肩後。

  少了朝堂上的儀制遮掩,她眼中的寒意反而更重。

  姜羽跪在地上。

  帳冊放在兩人之間。

  柳寒月垂眸看著他。

  「城南當鋪的機關,連監天司星衛都未曾摸清。」

  「你卻能提前避開火雷,逼出劍修,找到暗格。」

  「姜羽。」

  「你告訴本宮,這些也是從青鳶口中聽來的?」

  姜羽低下頭。

  「卑職潛伏紅蓮教多日,偶然得知一些消息。」

  柳寒月淡淡道:「偶然?」

  姜羽沉默片刻。

  「卑職怕死。」

  「所以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卑職都記得很清楚。」

  柳寒月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抬起姜羽的下巴。

  指尖最終停在那顆硃砂痣上。

  姜羽心臟猛地一沉。

  柳寒月盯著他。

  「本宮也記得一件事。」

  「夢中哪個人,眉心和你一樣,有一顆硃砂痣。」

  密室之內,驟然安靜。

  姜羽控制著呼吸。

  「娘娘,夢境虛妄。」

  「卑職不敢妄議。」

  「虛妄?」

  柳寒月指尖微微用力。

  「夢中那人破盡本宮術法,辱及本宮道心。」

  「姜羽。」

  「你當真毫無印象?」

  一股寒意驟然壓下。

  姜羽喉間發緊。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臉色發白,卻仍強撐著叩首。

  「卑職未曾修行。」

  「更無資格靠近娘娘。」

  「若真有冒犯娘娘之人,卑職願替娘娘將其找出,碎屍萬段。」

  柳寒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姜羽。

  看著他每一次呼吸。

  看著他眼底浮起的驚恐。

  也看著那驚恐之下,藏得極深的一絲鎮定。

  就是這一絲鎮定。

  讓她越發確定。

  這個男人,絕不簡單。

  她掌中清輝凝聚。

  殺意一閃而過。

  姜羽伏在地上,沒有躲。

  他知道。

  躲,只會死得更快。

  可就在殺機即將落下的瞬間。

  柳寒月體內沉寂已久的暗傷,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太清無垢心經的運轉,也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滯澀。

  她眸色驟冷。

  姜羽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死。

  柳寒月散去掌中清輝。

  「起來。」

  姜羽緩緩抬頭。

  柳寒月轉身走到案前,將帳冊合上。

  「城南的案子辦得不錯。」

  「從今日起,你可調閱監天司丙等以下卷宗。」

  姜羽目光微動。

  這是權力。

  也是更深的試探。

  柳寒月繼續道:「帳冊上提到寒月嶺。」

  「三日之內,本宮要看到結果。」

  「你若查出紅蓮教的後手,姜家的封禁可再緩一月。」

  「你若查不出……」

  她沒有說完。

  姜羽卻聽懂了。

  姜家上下的命,依舊在她手裡。

  姜羽重重叩首。

  「卑職領命。」

  柳寒月抬手。

  「退下。」

  姜羽退出密室。

  斷龍石落下。

  柳寒月獨自站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指尖輕觸自己的心口。

  那裡殘留著一絲紊亂。

  因姜羽而起。

  也只能因姜羽而解。

  「姜羽。」

  她低聲開口。

  「本宮倒要看看。」

  「寒月嶺里,藏著的是紅蓮教的後手。」

  「還是你真正的來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