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殺比殺還嚇人


  走廊里,厲北錚正站在三具屍體旁邊,彎腰在其中一人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然後直起身,看向樓梯口。

  樓梯口還站著三個人,手裡都握著刀,但誰都不敢上前。

  厲北錚剛才的動作太快了。

  從放倒後院的三個刺客,再到堵住走廊的三個,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個呼吸。

  他下手極狠,直接生扭人頭。

  那三個刺客顯然沒見過這種打法。

  他們面面相覷,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厲北錚看著他們,開口說了一句話。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下次派人來,多派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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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氣很無所謂,卻讓那三個刺客更加恐懼。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退到樓梯口,轉身就跑。

  蘇棠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聲,這柳家的實力看起來也不怎麼地啊。

  「你這招夠損的啊。」她說道,「不殺比殺還嚇人。」

  厲北錚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走廊里的油燈光線昏暗,將他的側臉映出明暗分明的輪廓,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說的,少點殺孽。」

  「我說的?」蘇棠眨了眨眼,「我什麼時候說過這麼善良的話?」

  「昨天晚上。你做夢的時候說的。」

  「……我做夢還說什麼了?」

  「你說『厲北錚你要是敢親我就把你扔進溫泉里泡禿嚕皮』。」

  蘇棠沉默了三秒,然後轉身回房,「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厲北錚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上路。

  剩下的路程沒有再出什麼么蛾子。

  柳家吃了虧,暫時沒有派第二批人來,大概是被厲北錚那手給鎮住了。

  蘇棠樂得清閒,一路上走走停停,還在路邊摘了一把野花,編了個花環戴在頭上,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厲北錚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種他自己已經習慣了的柔和。

  午後時分,禹城遙遙在望。

  禹城是北境有名的大城,城牆高大厚重,城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蘇棠在城門口排隊進城的時候,注意到城門口貼著幾張告示,其中一張上畫著一個男人的頭像,下面寫著「懸賞緝拿」四個大字。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樂了。

  那畫像上的人,是厲北錚。

  但畫得一點也不像。畫像上的男人滿臉橫肉、三角眼、絡腮鬍,活像一個殺豬的屠夫。而真正的厲北錚長得跟野狐狸成精一樣。

  「這畫師的水平不行啊。」蘇棠嘖嘖兩聲,回頭看了厲北錚一眼,「要是靠這張畫像抓人,你這輩子都不用擔心被抓。」

  厲北錚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張畫像,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蘇棠當然知道這告示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貼在這好多年了。

  目的就是為了將厲北錚困在黑山里。

  吳家在禹城的東大街,是一座超級大宅子,門口掛著「吳府」的匾額,門楣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蘇棠剛走到門口,門就開了。

  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從門裡走了出來。

  「先生。」那女子笑盈盈地迎上來,雙手交疊在腰間,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好久不見。」

  蘇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靈兒?」

  吳聘婷的貼身丫鬟。

  靈兒直起身,目光在蘇棠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又轉到她身後的厲北錚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位就是厲公子吧?二位一路辛苦了,快請進。」

  蘇棠跟著靈兒進了吳府,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暗讚嘆:這位吳大小姐,比她想像中還要精明。

  她還沒介紹,她的貼身丫鬟就已經認出了她。肯定吳聘婷事先做過功課,對厲北錚的長相、年齡、特徵都有所了解。

  要知道,厲北錚在萬奴營一直是深居簡出,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

  吳聘婷能認出他,說明她在萬奴營附近安插了眼線。

  這個盟友,不好糊弄。

  賓主落座,丫鬟奉上茶來。

  吳家的客廳布置得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青州城外的落雁山,筆墨疏朗,意境開闊。

  茶几上擺著一盆蘭花,葉子修長碧綠,開出的花卻是罕見的墨紫色,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蘇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長。

  在蘇棠心情最舒暢的時候,吳聘婷一身紅衣出現了。

  寒暄了幾句之後,吳聘婷開門見山地進入了正題。

  「黃雀先生,我上次信中提的建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蘇棠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吳大小姐的條件,我仔細考慮過了。三成分紅,我可以接受。」

  吳聘婷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但是,」蘇棠話鋒一轉,「你要求的另外一樣東西,我不能答應。」

  吳聘婷的笑容微微一滯:「什麼東西?」

  「人手。」蘇棠直視著吳聘婷的眼睛,「你要我每年提供一百名『受過培訓的可靠人手』供你差遣。這個條件,我不能答應。」

  吳聘婷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笑道:「先生是覺得這個條件太過分了?」

  「不是過分,是不合適。」蘇棠解釋道,「吳大小姐,你我都知道,你要的不是人手,而是身份。你想借萬奴營礦奴的身份,把自己的人安插進其他勢力的地盤裡去。」

  吳聘婷的笑容淡了一些。

  蘇棠繼續說:「我不反對你擴張勢力,這是你的本事。但你不能用我的人來做這件事。萬奴營的人好不容易才從礦坑裡爬出來,過上了幾天安生日子,我不想讓他們再捲入你們這些大家族之間的爭鬥中去。」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但態度非常堅定。

  吳聘婷的嘴角扯平,笑得有些無奈了。

  「先生,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拒絕我的人。」她說。

  「第一個是誰?」

  「我爹。」吳聘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嘆了一口氣,「他說我太精明了,精明得讓人害怕。他說我這樣的人,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蘇棠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吳聘婷抬起頭,看著蘇棠,目光里有一種認真的神色:「但我不後悔。在這個世道上,女人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就必須比別人精明。我不精明,吳家早就被柳家和宋家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我知道。」蘇棠說,「所以我沒說你做錯了。我只是說,我不能幫你做這件事。」

  吳聘婷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得爽朗起來:「好,那我就換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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