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活著的意義
「蘇姑娘,這……」柳聲說道,「要不……我再拿銼刀刻一道?」
蘇棠搖了搖頭。「你刻不出來。」
柳聲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怎麼會刻不出來?我的手藝您是知道的,別說一道裂紋,就是要在米粒上刻一首詩,我柳聲也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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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刻的裂紋,是『做』出來的。」蘇棠解釋道:「只要是人力雕刻的痕跡,就一定有跡可循。刀鋒走過的路徑,哪怕再細微也會留下規則的紋路。真正的行家拿放大鏡一看,就知道那是後來加上去的。」
柳聲知道蘇棠說得不錯,人工可以模仿裂紋的形狀,卻模仿不出裂紋在漫長歲月中自然形成的那種肌理和質感。
就像一幅古畫,後人可以模仿筆法,卻模仿不出紙張歷經數百年氧化後呈現出的那種獨特的色澤和氣息。
「那怎麼辦?」柳聲有些急了。
蘇棠握緊了那枚玉璽,緩緩閉上了眼睛。
洞穴里安靜了下來。
蘇順和柳聲都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能屏息凝神地看著她。
火把上的火焰噼啪地跳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蘇棠的手背上浮現出淡淡的青色血管,指尖微微泛白,她用地脈之力穿過玉璽光滑的表面,進入它的內部結構之中。將力量凝聚成一線,沿著晶格的間隙緩緩切入。
蘇順和柳聲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不懂蘇棠在做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這個洞穴里的氣氛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空氣中的塵埃似乎停止了浮動,火把上的火焰也不再跳動,一切都像是凝固在了這一刻。
過了幾息,蘇棠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攤開手掌。
那枚玉璽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乍一看它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但柳聲湊近了一看,瞳孔猛地一縮,在「永」字的右側,出現了一道裂紋。
那道裂紋極其細微,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幾分,裂紋的邊緣並不規則,帶著一種自然開裂的毛糙感。
柳聲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道裂紋。
他的指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凹陷是從玉質內部裂出來的。
「這……」柳聲看著蘇棠,眼中滿是震驚,「蘇姑娘,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棠不解釋,只說道:「現在,它終於『真實』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蘇順開口問道。
蘇棠將玉璽用黃綢仔細包好,然後對蘇順和柳聲說道:「把這個礦洞封了。」
蘇順愣了一下:「封了?」
「封了。」蘇棠的語氣不容置疑,「從今天起,這個礦洞不許任何人進入。把所有通往這裡的通道都用碎石填死,外面種上樹,撒上草籽,讓它看起來和周圍的山體沒有任何區別。」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起來:「這枚玉璽的來歷,只能有我們三個人知道。一旦消息走漏,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蘇順和柳聲知道,這個秘密關係到天下大勢的走向,容不得半點閃失。
「我明白了。」蘇順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
厲南霆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過去的幾年裡,他有無數次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被厲南海追殺的時候,寒冬臘月斷了糧餓得啃樹皮的時候,他覺得要死了。但那幾次,死神都只是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並沒有真的帶走他。
但這一次不一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從內部瓦解。
他的心臟跳得時快時慢,有時候甚至會突然漏跳幾拍,讓他產生一種「它是不是已經不跳了」的錯覺。
他的雙腿浮腫得幾乎走不動路,但他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堅持進山。
柳老太爺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在山路上蹣跚前行,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歇一歇吧。」
厲南霆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我一定要找到。」
「你這是在找死!」
「那又怎樣?」厲南霆喘著粗氣說道:「我爹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跟我說:『找到它,把它帶回厲家,這是你活著的意義。』」
他的聲音一直在顫抖,「找不到它,我死不瞑目。」
柳老太爺嘆了口氣,鬆開了手,「走吧,我陪你。」
這次他們很快找到了一個山洞。
洞穴內部有兩丈見方,高度約有一丈有餘。洞壁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洞內的光線很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那一小片光亮,柳老太爺命人點燃了了火把,照亮了洞穴內部。
他們看到了一具骸骨蜷縮在洞穴最深處的一個角落裡,背靠著洞壁,雙腿蜷曲,雙手緊緊地抱著一個已經朽爛的木匣放在胸前。
骸骨的身上還殘留著一些織物碎片,雖然大部分已經腐朽成灰,但從殘存的部分依然可以看出,那是一套做工精美的宮廷服飾。
碎片上的紋樣依稀是五爪金龍的圖案,雖然已經褪色破損,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華麗與尊貴。
柳老太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骸骨,仔細查看那些織物碎片,說道:「這是……前朝宮廷的服飾。」
厲南霆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骸骨懷中的那個木匣吸引了。
那木匣已經朽爛得不成樣子,木板多處開裂變形,上面的漆皮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質。
但透過那些裂縫,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方形的物體,被一層已經發黑的絲綢包裹著。
厲南霆跪了下來,雙手顫抖著伸向那個木匣,他的手指剛一觸碰,木匣的表面就簌簌地掉下了一層木屑。
他連忙收回了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這個木匣弄碎了。
「我來。」柳老太爺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開木匣已經腐朽的鎖扣,挑起木匣的蓋子,那蓋子已經腐朽得幾乎失去了重量,輕飄飄地被他掀開,落在一旁碎成了幾塊,帶著絲綢也化為齏粉。
火把的光芒照進了木匣內部,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玉璽。
厲南霆的呼吸停住了,他呆呆地跪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枚玉璽,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尊石像。
他不得不將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擦掉掌心的汗水,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枚玉璽。
玉璽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種帶著生命氣息的溫度,將他那顆已經快要停止跳動的心,重新點燃了。
他捧著那枚玉璽眼淚奪眶而出。
柳老太爺站在一旁,看著他沒有說話,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按照蘇棠的吩咐,讓厲南霆找到這枚玉璽,所以柳老太爺沒有厲南霆那麼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