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是高中生(2)


  經過(12)班教室,蘇起忽然看見了李楓然,坐在三組倒數第五排的位置。

  她笑眯眯跑進去,把兩個飲料放在桌上給他挑:「鮮橙多貴點兒,好喝,但掉地上了,這裡砸了個坑。匯源果汁便宜,沒有鮮橙多好喝。但沒有掉地上。你選吧。」

  李楓然拿了匯源果汁,又拿紙巾把鮮橙多的坑擦了一下,擰開給她。

  

  蘇起勸說:「鮮橙多比較好喝哦。」

  李楓然微笑:「我覺得都一樣。」

  蘇起抱著瓶子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明明就更好喝。於是她小心翼翼往瓶蓋里倒上一小蓋子,顫顫地舉到他面前:「給你一口。」

  李楓然有些好笑,接過那小小的瓶蓋,微一仰頭把果汁喝完了,蓋子還給她。

  蘇起:「再來一杯?」

  他搖頭:「夠啦。」

  蘇起還不走,打聽他情況:「風風,新班級怎麼樣呀?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李楓然笑了下,說:「我同桌是個話癆。跟你一樣。」

  蘇起好奇:「女生嗎?」

  李楓然:「男的。」

  蘇起看看四周,小聲:「你不喜歡他嗎?是不是想換座位?」

  李楓然:「沒有。他蠻有意思的。」

  蘇起詫異:「原來你喜歡話癆。我以為你喜歡安靜的人。」

  李楓然看她半刻,忽然問:「你以為我不喜歡你?」

  蘇起聳肩:「我又沒說我。你肯定喜歡我啦,我那麼討人喜歡。嘿嘿。」

  李楓然笑:「那倒是。」

  蘇起早已轉移注意力,觀察教室:「高中真好,還有電視和空調。」

  李楓然說:「電視應該不經常用。」

  「我猜也是。」

  聊了沒一會兒,教室人多了。

  蘇起準備走了,說:「風風,放學一起哦。」

  「嗯。」

  很快,晚自習鈴聲響。

  作為高中生的第一節晚自習,並沒有課上。魯老師帶大家做遊戲,快速熟悉班上的同學。

  遊戲叫名字接龍:「我是坐在a後邊的b後邊的c後邊的d——」

  二三四組的人一片哀嚎。

  一組的人比較幸運,即使如此,玩到第六排時,一個女生記不住前邊所有人的名字,卡了殼。

  魯老師叫她上來表演節目。可那女生太害羞,低頭紅臉就是唱不出歌來。魯老師也不為難她,說先記著,每四個人一起唱首歌。

  接龍傳到第二組,卡殼的人越來越多,到了蘇起前排,已經第三個人卡殼。

  輪到蘇起,她好不容易把一組所有人的名字說對了,卻忘了自己前排的男生名字。

  全班起鬨:「哦!!!」

  蘇起也被揪了出來。

  四個女生一起站上講台,小聲商量合唱什麼歌。

  魯老師在一旁看——蘇起是幾個女生里個子最高的。她扎了高馬尾,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背脊挺直,肩膀舒展,腿又長又直,哪怕低著頭跟同學商量,身形也很舒展。

  他忽問:「蘇起是學跳舞的?」

  蘇起抬頭:「魯老師怎麼知道的?」

  魯老師笑:「看著像啊。」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覺得她的確有哪兒和其他女生不太一樣。加之她皮膚白皙,細眉大眼,高鼻樑小嘴唇,越看越清麗耐看,很舒服,叫人一時不想移開目光。

  可蘇起看看自己,看看身邊的同學,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

  魯老師說:「你就當我們班的文藝課代表吧。」

  小學和初中叫學習委員,高中叫課代表。真神奇。

  最神奇的是,高中課表上明明沒有音樂課,要什麼文藝課代表呢。

  但蘇起還是點了下頭:「哦。好的。」

  四個女孩合唱了一首s.h.e的《波斯貓》。蘇起一點不害羞,唱得很自然;其他女孩對班級還不熟,比較靦腆放不開,聲音很小,像是蘇起的伴唱。合在一起卻也十分好聽。一曲唱完,掌聲雷動。

  蘇起也激動又開心地紅著臉下了台。

  遊戲繼續。

  走廊上,遠處幾個班的笑聲接連傳來。整棟樓的高一新生都在做類似的熱場遊戲。

  蘇起忽而好奇,梁水在他們班會是什麼樣子呢。

  她想,他站在講台上時,估計是平時那副散漫不羈的樣子,低頭摳一下額頭,眼神漫不經心的,而全班同學尤其是女生的目光都會聚焦在他臉上。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走廊里沸騰了。

  新生們經過一節課的了解,迅速打成一片,走廊上教室里全是熱情的講話聲笑鬧聲。

  可第二節晚自習一上,魯老師就收起了玩鬧的姿態,交代大家自習看書,提前適應高中生活。

  「你們再也不是以前玩玩鬧鬧的初中生了。很多人可能覺得時間還早,但你們可以開始想以後要上什麼大學了。你們現在把每一天過成什麼樣子,你們的未來就是什麼樣子。」

  然而對於這番話,現在的高一新生並沒有太深的體會。

  高考還是太遙遠的事。

  這是人類的通病——懂得道理的時候總是遲了。

  蘇起倒是認真想了會兒,她雖然喜歡唱歌跳舞,偶爾做夢當明星,但她並沒有考舞蹈學院的想法。中考的好成績讓她發現,或許她是個聰明的人,考個好大學也是不錯的選擇。

  至於跳舞麼,她任何時候都可以跳,只要她願意。

  晚上九點四十分,下晚自習了。住校生還要上第三節晚自習。

  蘇起是走讀生,她背上書包去隔壁班找李楓然。

  李楓然走出教室,說:「去找水子吧。」

  蘇起沒吭聲。

  李楓然見她沒回應,看了她一眼。

  蘇起一副我什麼也沒聽見的神情。

  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見梁水從他們教室後門出來,跟他的同學一起下樓。他們有說有笑的,並沒注意這邊。

  隔著走廊上重重人影,李楓然沒有喊他——這是蘇起會做的事。

  但蘇起也沒有喊他,梁水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間。李楓然又看了蘇起一眼,蘇起一副我什麼也沒看見的尋常神情。

  兩人走到樓梯間,剛好梁水下了樓梯拐角往下一級走,樓道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唇角含著淡笑,眼睛又黑又亮。

  蘇起心不在焉地下樓,走過他走過的拐角。

  路子灝和林聲在三樓等他們,一邊在和各自的同學講話。梁水跟他們說了句什麼,和同學繼續往下,沒等他們。

  路子灝也跟他的同學一起走了。

  蘇起忽想,早知道我就跟劉維維一起走了。

  五人隔得並不遠,各自跟各自的同學聊著天出了校門,揮手告別後,才在停車的地方相聚。

  蘇起開著車鎖,看都不看梁水一眼。

  她的車就停在梁水旁邊,踏板跟別人的車纏在一起了,掰不開。梁水見狀,伸手去幫忙。

  蘇起側身拿肩膀一擋,拒絕了他。

  梁水愣了一下,不知她怎麼了。

  她憋紅了臉,用力將兩輛車分開,可越是扯,越纏在一起。梁水沒動,還站在一旁謹慎觀察她的表情。

  路子灝見她簡直要把車給撕了,趕緊上去幫忙把車分開。

  蘇起把車推下台階,一蹬踏板,騎走了。

  路子灝嘆為觀止:「開學第一天誒,你們又吵架了?」

  梁水不說話,騎著車跟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出門,路子灝說他想搭公交。他同桌住在坡下公交車處,正好一起上學。

  李楓然要去學校練琴,認為走路加公交浪費時間。梁水則更喜歡騎車。兩人騎上車,等著蘇起和林聲。

  沒想蘇起跟林聲說:「太陽好曬,我們也搭車吧。」

  林聲贊成:「好呀。」

  陳燕聽了,開玩笑道:「喲,你們這上學小分隊要散夥了?」

  梁水看了蘇起一眼,沒說什麼,和李楓然騎車走了。

  蘇起沒看他,聽著車輪從巷子拐角滾過,很快消失不見。

  三人走上堤壩時,梁水和李楓然的身影已消失在堤壩通往城區的坡道下。

  路子灝說:「七七,你跟水子吵架了?」

  蘇起:「沒啊,我跟他吵什麼架?」

  路子灝:「那你們為什麼不講話?」

  蘇起:「我跟他沒話講啊。」

  路子灝:「……」

  不對,這邏輯不對。路子灝堅持:「嗯,你們吵架了。」

  蘇起凶凶道:「我都說了跟他沒話講,沒話講能吵架麼?!」

  路子灝:「我錯了。」

  開學第一天軍訓,雲西一中場地不夠,1到8班留在本校操場。9到15班步行去兩條街外的和誠初中。

  高一新生們按班級排好隊,每班排四列,行進時兩列兩列地走,首尾相接,浩浩蕩蕩像一條長蛇往和誠中學方向走。

  道路蜿蜒,隊伍也隨之蜿蜒。

  蘇起一抬眼就能看見幾十米開外梁水的背影。他站在他們班最後,身後跟著(11)班矮小的女生,斷層太明顯。

  少年頭髮漆黑,高高瘦瘦的,很挺拔,像棵小白楊。

  某一刻,他忽然不經意回頭看。蘇起立刻移開眼神,又覺自己心虛,他只是隨意一瞥,哪裡能一眼看得見她呢。

  到了和誠初中,各班在各自教官的帶領下練習站軍姿。

  雖說烈日炎炎,但蘇起並不覺得苦。她不是嬌氣的人,站站軍姿而已。

  太陽火辣辣的,照得她眯上了眼。

  她一動不動筆直站著,和操場上所有的高中新生一樣。

  偌大的操場鴉雀無聲。

  時間一分一秒度過,每個人都像兵馬俑一般死寂。

  蘇起忽然很喜歡這種狀態,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立正在原地,忽然想起梁水。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並不喜歡她。當然,他喜歡她,但,不是那種喜歡。

  怎麼辦呢?

  她在想,我要怎麼辦?

  究竟是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她不知道。從哪個時候開始的呢?

  她忽然很難過,很想回到過去無憂無慮打打鬧鬧的單純日子。如果是過去的自己,他開的玩笑說的話,她一定不會傷心難過。可見這是她自己的問題。

  可見,喜歡不是一件好事,它讓人的心情陰雲密布,傷感又悲哀。

  怎麼辦呢?

  要是不喜歡他就好了。

  為什麼人的感情不能像水龍頭那樣,用力緊緊擰住,就可以關了呢?

  夏日的正午,那樣熱的天,她心裡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冰涼冰涼的。

  「向後轉——」他們班的教官發令了。

  蘇起集中精神向後一轉。隔著一瞬移動的人影,她忽又看見了梁水。

  他們班的方陣在她們班後方,正好也轉了過來。

  他在第四排倒數第二的位置上,站著軍姿,身板挺直,表情肅穆。眉心極輕微地皺著,看上去竟有種陌生的堅毅的味道。不像平時散漫拽拽的樣子。

  他目光始終正視著前方,沒有偏移。

  蘇起卻偷偷看了他好久,直到斜對面的人晃了一下,將他們擋住了。

  也好。

  練了一小時後,教官讓學生們放鬆休息二十分鐘。

  一幫筆直的小白楊立刻化身蔫韭菜癱在地上。

  蘇起口渴了,去操場邊的小賣部買水。

  正值中學下課,軍訓的高中生和和誠的初中生擠在一起買東西。

  蘇起意外撞見剛上初一的蘇落,皺了眉:「下課鈴都沒響完,你就跑這兒來,你有沒有好好上課!」

  蘇落摳摳腦袋,沒搭話,看一眼她身後,眼睛一亮:「水哥,請我喝冰紅茶!」

  蘇起一怔,卻沒回頭,趕忙扭頭看貨架上的零食。

  餘光卻見梁水過來了她身邊,他的校服系在腰上,腿杆子又長又直。

  他從架子上拿了兩瓶冰紅茶,給蘇落一瓶,問:「還想吃什麼?」

  蘇落這傢伙毫不客氣:「辣筋。蘇打餅。」

  梁水給他拿了,轉頭看蘇起:「你喝什麼?」

  蘇起已經拿了瓶水,一塊錢遞給老闆,轉身要出去。

  梁水橫移一步,擋她面前,低頭瞅她半刻,有些好笑:「嘖嘖嘖,你怎麼這麼大脾氣啊?你以前不這樣的啊?」

  他拿著一瓶鮮橙多,戳戳她的手:「哎——蘇七七——」

  蘇起本來要軟了,一聽他這麼叫她,突然氣道:「蘇起!」說著打開他的手跑了出去。

  「姐姐!」蘇落喊她,她頭都不回。

  梁水看著她的背影,笑容收了回去。他手指摳了摳鼻尖,把鮮橙多放回貨架上。

  蘇落奇怪:「你們又吵架了?」

  梁水皺眉,說:「回去上你的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