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人得志,便是如此


  無恙決心已定:「不知道這護國寺距離上京有多遠?」

  「六十餘里。」

  「這麼遠?」

  無恙想起自己的處境,一時間有些為難。

  別說車馬了,對於自己而言,就連出門都是難處,更何況,步行前往,再加中間耽擱,一天時間只怕不能來回。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趙氏還在國公府等著自己,少不得要找自己的麻煩。

  謝淮則見她一臉為難,大抵是猜到了她的處境,想了想:

  「今日之事,也的確是我過於魯莽,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明日,我可以送你前往護國寺,略盡薄力。」

  無恙心裡頓時一喜。

  這人雖說生得劍眉星目,俊逸不凡,但不苟言笑,好似棺材板一般冷冰冰的。

  沒想到還挺熱心。

  「那我明日卯時在這裡等你?不知是否方便?」

  謝淮則頷首:「一言為定。」

  無恙猶豫了一下:「裴守宴那裡是不是真的很危險?」

  「國公府上空怨氣厚重凝滯,我也不知道來自何處,只能暫時設下結界,抵禦怨氣。想等我師父回京,再想辦法。

  至於裴守宴,我已經叮囑他只要離開結界之內,血傘儘量不要離身,暫時應該不會有問題。」

  無恙這才放下心來,返回國公府。

  趙氏的馬車已經離開。

  顯然,等不到無恙,她先行回蘇府去了。

  國公府上空,依舊怨氣瀰漫而又厚重,並未消減絲毫,只是被一層無形的結界抵擋在外。

  謝淮則果真名不虛傳。

  無恙偷偷溜進國公府。

  已經過了晚膳時辰,一路走來,府里空曠,除了泥塑一般的看守侍衛,平日人來人往的過道迴廊,今日竟然連個人影都沒有。

  偶爾見到有丫鬟婆子迎面走過,也全都腳步匆匆,面帶急色,對她視若無睹。

  這情境十分反常。

  分明適才自己離開的時候,這府上下人們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熱烈地討論著雲鶴軒鬧鬼之事。

  難不成,又出了什麼事情?

  這國公府還真是不太平。

  無恙一心記掛著明日之事,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回了客房。

  路過蘇無憂房間,房門敞開,蘇無憂正拿著一匹杏花粉蜀錦料子,站在銅鏡跟前,興奮地在身上比畫著。

  丫鬟杜若在一旁滿臉艷羨。

  「沒想到,老太君對小姐您還真是大方,這緞子一瞧就價值不菲。」

  蘇無憂滿臉得意之色:「我可是實打實地救了她寶貝孫子的命,別說這點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了,我就算是想要整個國公府,她都要拱手相讓。

  過兩日,棲霞院按照我的心意收拾出來,我就能搬進去,距離雲鶴軒不過幾步之遙。與裴世子可以朝夕相伴,近水樓台。」

  「恭喜小姐,女鬼已除,裴世子長命百歲,世子妃之位,您肯定是唾手可得了。」

  杜若的嘴巴很甜,哄得蘇無憂心花怒放。

  「竟敢上我的身,害我在裴世子跟前失態,今兒可算是出了我這口惡氣。當時聽著女鬼一聲聲悽厲慘叫,我心底都發毛。」

  「可不是麼?」杜若附和:「不過奇了怪,您說那女鬼撕心裂肺地喊那個傻丫頭作甚?」

  「誰知道二人是不是蛇鼠一窩,聯起手來興風作浪?

  今兒原本是說,讓那謝道長一併給瞧瞧,傻丫頭是不是重新開了天眼,誰知道她竟然不知道藏哪裡去了。」

  「管她如何,等她回來,將她送回府上,夫人自然會好好收拾她,最好打斷她的腿。」

  杜若添油加醋,一扭臉卻從銅鏡里看到了立在門口的無恙,嚇得「啊」了一嗓子。

  「鬼嚎什麼呢,嚇我一跳。」

  蘇無憂罵了一句,轉身也看到了門外燈影里的無恙,頓時眉眼一厲:「你今兒死到哪裡去了?大半天看不到人影。」

  無恙被吼得退後一步,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低垂著頭:「街上有耍猴的,我跟著迷路了。」

  「哼,我瞧你是皮癢了。明日一早,你給我乖乖地回家,別留在這裡丟人現眼。」

  無恙並未犟嘴,順水推舟地答應:「好。」

  腳下一拐,去了自己的房間。

  身後,杜若毫不避諱地問:「明日讓這個傻丫頭自己回去麼?萬一走丟了……」

  「丟了才好呢,瞅著就堵心。」

  「可她若是丟了,姚家每月的銀子……」

  「瞧你這點出息,等我做了國公夫人,還會稀罕她姚家每月那點銀子?她姚家得上趕著巴結我,捏死他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似的。」

  後面的聲音漸小,顯然不是什麼好話。

  小人得志,應該便是如此吧。

  姚家接濟了蘇家十幾年,花費金銀無數。

  蘇無憂有朝一日若是得勢,必然不會感恩,而是將此事當做奇恥大辱,迫不及待將姚家踩進泥濘里。

  自己怎麼可能給她機會?

  等明日解開血紙傘的秘密,救回紅鸞,便是時候與裴守宴坦誠相告了。

  第二天天還未亮,無恙便起身,往懷裡塞了一包糕點,提前按照約定的時間,與謝淮卿會合。

  國公府的門房與侍衛全都精神懨懨的,哈欠連天,嘰嘰咕咕地議論著什麼,明顯是昨夜裡沒有睡好。

  見無恙出門,都懶得過問。

  「都找了一夜了,能去哪兒呢?會不會出城了?」

  「今兒若是還找不到,只怕凶多吉少。」

  「唉。老太君昨兒都急得病倒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無恙不知道究竟誰丟了,也顧不得打聽,準時來到街口。

  謝淮卿依舊是昨日裡的打扮,灰青色長衫,身背長劍,趕著一輛黑漆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無恙,也只冷冷地說了一句:「上車。」

  他的話很少,惜字如金,一路之上,都緘默不言。

  馬車一路顛簸,行了小半日,抵達護國寺。

  謝淮卿仍舊坐在車前未動:「我不便入內,在這裡等你。」

  無恙道了一聲謝,與其他香客一起,沿著山路拾級而上,見到廟中新任主持,說明自己來意,結果被一口回絕了。

  「空寂大師閉關養傷已經數載,概不見客。女施主請回。」

  無恙自然不能輕易放棄:「我實在是有人命關天的要緊之事,還請師父通融,與大師回稟一聲,就說是鎮國公府即將有難。」

  這話不說還好,主持一聽,她是鎮國公府派來的人,立即不悅地冷下臉來。

  「空寂大師就是因為國公府之事,才受此重傷,命懸一線。如今數載未愈,只怕管不了你國公府的麻煩。」

  為救紅鸞,無恙也只能好言好語求告:「我只與大師說兩句話,求他指點迷津,絕不打擾大師清修。

  主持卻不由分說,叫過一旁掃地小沙彌:「送客。」

  小沙彌立即擱下手裡比他還要高的掃帚,上前雙手合十,有模有樣:「女施主,請回吧。」

  無恙只能轉身往外走,小沙彌似乎還有點不放心,寸步不離地跟在無恙身後,一直將她送出寺廟大門。

  仍舊不回,緊盯著無恙離開。

  這些和尚對自己戒備之心怎麼這樣重?他們在提防什麼?

  其中肯定有問題。

  無恙轉身,一屁股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