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好的預感
沈玉樓嘴裡仍舊還含著東西,含糊不清道:「無恙姑娘覺得是女鬼,可怎麼又蹦出個殭屍來?」
謝淮卿望了無恙一眼,沒說話。
裴守宴將守在胡同口的禁衛軍叫過來,按照謝淮卿的指點,將殭屍抬到空曠處,架上木柴燒毀。
圍觀百姓里三層外三層,將現場擠得水泄不通。
眼瞅著那隻身著殮衣,青灰乾癟的殭屍在烈火吞噬中不斷掙扎,發出「咯吱咯吱」磨牙的聲音,又害怕又好奇,熱烈地議論。
也有嘲諷無恙的聲音此起彼伏。
謝淮卿道:「帶我去看屍體。」
無恙轉身:「好。」
沈玉樓口中仍舊含著糯米,謝淮卿讓她含上一個時辰才能吐出,因此不能說話,但也跟著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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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大街之上仍舊人來人往,如過節一般熱鬧。
無恙將謝淮卿徑直帶到殮房,指著白布之下覆蓋的屍體,淡淡道:「你自己看吧。」
謝淮卿手中舉著燈燭,彎腰撩開白布,將幾具屍體全都從頭到腳,打量仔細。
面色越來越凝重。
半晌之後,方才放下油燈,一臉詫然地篤定道:「不是殭屍,是白骨鬼!」
無恙問:「依你的見識與修為,一眼就能看出是白骨鬼。不知道你的師弟關賀,會不會看走了眼?」
「你這是什麼意思?」
無恙並未隱瞞,將自己的懷疑,與謝淮卿盡數說了。
「他從一開始,便斷定是殭屍作祟,誤導官府防範。我剛俘獲這白骨鬼,放出風聲要公開審訊時,這殭屍就恰到好處地出現了。」
謝淮卿默了默:「這件事情,我會調查清楚,給你們一個交代。」
言罷轉身,攜劍離開。
翌日。
殭屍被滅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人人拍手稱快,奔走相告。
裴守宴進宮面聖,中午方才返回國公府。
無恙立即上前:「皇上怎麼說?」
「結案。」
無恙一愣:「就這樣結案,不再追究了?」
「暗中追查,但不再對外聲張。皇上也怕人心惶惶,一直不能結案,會引起民怨。」
「那,」無恙略一猶豫,「蘇無憂一旦嫁進太子府,那就是皇家的人,我們只怕不好追查。」
「不急。」裴守宴微微一笑:「反正白骨鬼現在你的手裡,不能繼續作惡,我們不必有什麼顧慮。
而蘇無憂擔心夜長夢多,肯定迫不及待向著太子討要名分。我們阻攔也沒用,就等她在太子府站穩了腳跟再從長計議也不遲。」
他的笑,或者溫潤儒雅,或者略帶疏離清冷。今日這一笑,卻滲透著一股涼意與隱約殺氣。
不是針對蘇無憂,因為,他不屑。
他針對的,是太子。
他不急著揭穿蘇無憂,他要布一場大棋,讓尊貴的太子也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欺負的。
無恙在怔得紅鸞的意見之後,將她的墳墓重新換了一塊風水寶地,以免再被有心之人破壞。
白骨鬼被她單獨封印在血傘之中,紅鸞幾個負責看守。
三個女人一台戲,三個女鬼湊在一起,同樣也熱鬧。
經過無恙的超度,餓死鬼已經解除執念,可入輪迴,她卻突然貪戀上了血傘中源源不斷滲透而出的怨氣。
這種怨氣,對於飢餓日久的她而言,是一種難得的美味。
她貪婪地吞噬傘下怨氣,驚喜地發現,這些怨氣竟然能協助她修行一種造夢術法,吞吐藏納在胸腔內的澎湃怨氣,可以用來製造幻境,迷惑他人。
她說,就現如今這世道,民不聊生,即便自己重新投胎,又生在貧苦人家,還不是一樣忍飢挨餓?
倒是不如,待在血傘之中修行,等待合適機緣。
無恙給她取名綠袖。
三鬼中話最多的,就是那個水鬼,名叫寶珠。
她在皇宮待了若干年,見多了宮裡的大風大浪,聽聞過太多宮中秘辛,對於皇宮裡的每一位主子脾性,幾乎都了如指掌。
她津津有味地向著紅鸞綠袖講述宮裡那些妃嬪是如何爭風吃醋,向著皇帝爭寵的。
長夜漫漫,孤寂難熬,又是如何打發時間的。
宮裡那些伺候人的太監,表面上畢恭畢敬,背地裡又是存了怎樣骯髒齷齪的心思的。
以及她做了落水鬼之後,潛伏在金水河的水底,那些官員們早朝經過金水河的時候,又是怎樣沆瀣一氣,構陷那些剛正不阿的官員的。
無恙閒來無事,也喜歡聽她講述那些後宮的陳年舊事,爾虞我詐。
當初做人的時候,寶珠謹小慎微,戰戰兢兢,如今做了鬼,便能隨心所欲,暢所欲言。
寶珠最常罵的,就是太子。
她說,當今太子道貌岸然,實則敗絮其中,非但殘暴多疑,還昏庸好色,喜新厭舊。
薛貴人是番邦進貢的異域美人,擅長歌舞,柔弱無骨,妖嬈嫵媚,與太子的亂倫姦情也不過是一晌之歡。
蘇無憂沒有了白骨鬼的媚術傍身,寵愛應該只是曇花一現。
但是很快,太子府喜訊傳來。
首先是無恙父親蘇長懸官升一級,提拔為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
緊跟著,太子向著皇帝請旨,冊封蘇無憂為太子側妃。
不過,皇后並未首肯。
已故太子妃雖說已然香消玉殞一年,為了皇家子嗣考慮,太子可以除服,重新婚娶。
可太子妃未立,就冊立側妃,於禮不合,恐招朝臣非議。
太子可以先將蘇無憂以侍妾身份收進太子府,待到冊立太子妃時,一併行冊封大禮。
太子不敢違逆,可蘇無憂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不想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進入太子府,沒名沒分。
恰好,太子生辰將近,於是就攛掇太子,在太子府設下生辰宴,廣發請柬,宴請百官。
然後在這一天,一頂喜轎將蘇無憂風風光光地迎進太子府,過後再行冊封。
既周全了她的虛榮,又不會授人以柄,壞了祖制。
請柬送進國公府。
無恙在接到請柬的那一刻,便覺得一陣心驚肉跳,頭腦眩暈。
心底里,莫名其妙升騰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似乎,要有什麼大事即將要發生。
但不適的症狀轉瞬即逝,她並未放在心上。
幾日時間彈指即過。
蘇宅雙喜臨門,熱熱鬧鬧地籌備蘇無憂進太子府之事。
太子府設宴,宴請百官,裴守宴自然也在賓客之列。
無恙從晨起便覺得頭腦暈沉,說不出的煩悶,右眼皮也一直在跳,那種不妙的預感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