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九八一年的十一天
一九八一年的十一天
合作第一天。
陳默沒碰任何新石頭。
沈嵐先讓人給他搬了三箱資料。
紙的。
不是電子版。
「為什麼不用電腦?」
「老資料沒全錄。」
「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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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
回答很直接。
陳默看了她一眼。
「天衡不是公司?」
「公司賺錢的部門有錢。」
「我們這個部門多數時候花錢。」
「那你們怎麼活到現在?」
「偶爾找到一點能賣給材料部門的東西。」
「剩下靠項目。」
許工在後面補:
「還有臉皮厚。」
沈嵐把門關上。
不讓他繼續。
資料室沒有窗。
頂燈白得發冷。
陳默從上午九點看到中午。
1981年7月3日。
臨江計量站第一次記錄異常。
兩台機械基準鍾。
無故產生七十六秒差。
維修。
沒有發現機械故障。
7月5日。
差值消失。
7月8日。
再次出現。
這次是三台設備。
方向不同。
一台快。
兩台慢。
7月11日。
附近一家醫院的心電計時模塊出現異常。
當時被判斷為設備老化。
7月13日。
鐵路系統一個機械計時點出現短暫漂移。
持續四十七分鐘。
7月14日。
有人開始把幾件事放到一起。
成立臨時調查組。
7月21日。
異常範圍擴大。
8月3日。
天衡特種材料研究室正式掛牌。
然後。
異常突然停止。
整整一個多月。
什麼都沒有。
直到十月。
青石山火球。
陳默把幾張時間表排在桌上。
越看越覺得不對。
如果黑石是火球帶來的。
那七月的時間異常從哪來?
「前兆。」
身後有人說。
沈嵐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手裡兩盒盒飯。
一盒放陳默旁邊。
「我們現在傾向這麼判斷。」
「什麼的前兆?」
「不知道。」
「又不知道?」
「知道我就不用在這。」
盒飯是土豆燒肉。
飯有點硬。
陳默吃了幾口。
手機響。
母親。
他接起來。
「吃飯沒有?」
「正在吃。」
「什麼?」
「盒飯。」
「又盒飯。」
「有肉。」
「有肉就叫飯?」
沈嵐坐對面。
低頭吃自己的。
聽見後嘴角動了一下。
母親那邊還在說:
「晚上回不回來?」
「回。」
「你爸要下樓。」
「讓他走慢點。」
「他說自己已經好了。」
陳國平聲音從旁邊傳來。
「醫生都說可以適當活動。」
母親馬上:
「你別插嘴。」
陳默靠著椅背。
「媽。」
「嗯?」
「讓他走。」
電話那邊安靜一下。
「你現在跟他一邊?」
「走兩圈。」
「最多兩圈。」
「行。」
陳國平在旁邊說:
「三圈。」
「你閉嘴。」
電話掛了。
陳默看著屏幕。
沈嵐把一次性筷子放下。
「父親?」
「嗯。」
「病好了?」
「差不多。」
「商城藥?」
陳默抬頭。
「你們連這個也查?」
「你父親是臨江最早使用商城癌症藥的病例之一。」
沈嵐說。
「醫院有公開匿名病例報告。」
「沒查你隱私。」
「哦。」
陳默繼續吃。
沈嵐看了他一會。
「你買的?」
「嗯。」
「二十五年?」
「不方便說。」
沈嵐點頭。
沒再問。
這點讓陳默舒服一點。
很多人知道壽命商城以後,第一反應都是問:
花了幾年?
還剩幾年?
像以前問工資。
現在問命。
問得理所當然。
吃完飯。
繼續資料。
下午。
陳默找到一份1981年10月的現場記錄。
火球墜落第二天。
青石村有十七戶上山撿到碎片。
研究室當時收走:
42塊。
其中11塊出現明顯計時異常。
最嚴重的一塊。
放在機械計時器旁邊6小時。
計時器最終快了:
37分12秒。
可第二次實驗。
同一塊石頭。
同型號計時器。
卻慢了9分鐘。
研究員在旁邊寫:
【無規律】
然後劃掉。
改成:
【規律未知】
陳默看到這裡。
忽然停。
無規律。
和規律未知。
看著差不多。
其實不是一回事。
第一種意思是:
沒有規律。
第二種是:
規律存在,只是他們沒找到。
寫這行字的人是誰?
落款:
【周立川】
陳默往後翻。
這個名字出現很多次。
1981。
1982。
1985。
1991。
之後突然沒了。
「周立川是誰?」
沈嵐坐另一張桌。
正在看電腦。
聽見名字以後抬頭。
「第一任項目負責人。」
「人呢?」
「1993年去世。」
「多大?」
「我查一下。」
鍵盤敲幾下。
「48。」
陳默皺眉。
「怎麼死的?」
沈嵐這次沒直接答。
頁面往下翻。
「急性多器官衰竭。」
「之前身體有問題?」
「資料寫沒有明顯慢性病史。」
陳默看向那堆舊紙。
「長期接觸樣本?」
「對。」
「多少年?」
「十二年左右。」
資料室突然有點安靜。
空調風從頭頂吹下來。
紙頁邊角輕輕動。
「你們懷疑黑石會傷人?」
「懷疑過。」
「結果?」
「沒有穩定證據。」
沈嵐說。
「同組有人活到九十多。」
「也有人五十多去世。」
「統計樣本太少。」
「不能證明。」
陳默往後翻。
周立川最後一份手寫記錄。
1992年12月。
字比早年的亂很多。
【我們始終把「計時器變化」當作結果。】
【也許錯了。】
【鐘不是被影響的對象。】
【它只是讓我們看見變化。】
後面半頁被撕掉。
不是自然脫落。
撕口很明顯。
陳默摸了一下紙邊。
「後面呢?」
沈嵐走過來。
看見那張。
臉色有一點變化。
「原件就這樣。」
「誰撕的?」
「不知道。」
「你們沒查?」
「查過。」
「當年資料交接很亂。」
「周立川去世以後,項目停過兩年。」
「很多東西缺。」
陳默把紙放回桌上。
「他死前在查什麼?」
沈嵐沒有回答。
不是不說。
像是真的不知道。
晚上六點多。
陳默準備走。
資料室門口。
梁啟明等著。
遞來一張新門禁卡。
「臨時合作卡。」
「能進哪?」
「這裡。」
「檢測區。」
「檔案區部分開放。」
「地下呢?」
梁啟明看他。
「誰說有地下?」
「隨便問。」
「沒有。」
回答太快。
陳默笑了一下。
梁啟明也反應過來。
「真沒有。」
「行。」
走出去以後。
周浩已經在車裡等。
陳默剛拉開門。
一股烤串味衝出來。
「你在我車裡吃?」
「窗開著。」
「這跟開窗有什麼關係?」
「散味。」
副駕駛腳邊還有一串沒吃。
周浩遞過來。
「羊肉。」
「不吃。」
「真不吃?」
「給我。」
車開出去。
夕陽從樓縫裡照過來。
陳默吃著已經有點涼的烤串。
腦子裡全是那十一天。
1981年7月。
時間異常先出現。
然後消失。
幾個月後。
火球才來。
如果不是隕石帶來異常。
那就只剩一個更麻煩的可能:
隕石和異常。
都是某件事的結果。
而不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