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後背交給你,先解決我們能看到的


  巨響從鑽探機的上方發出,震動隔著雨幕連帶營帳震顫。

  紀棲遲轉身往外看,高聳的塔吊頂端,不知何時盤踞著一個五爪蟲族,猩紅的複眼正一眨不眨聽著他們。

  「嘶嗬!」

  蟲族俯衝襲來,聲波卷攜腥風,吹亂了營帳的棚頂,紀棲遲迅速伸手遮擋保護腦域。

  「蟲族……是蟲族!」

  「真的有蟲族!救命!救命啊!」

  營帳里,剛剛還不以為然的獸人們這才在大叫中,驚慌失措,拉扯孩子,四散奔逃。

  新生蟲族體型還不算大,雨水干擾了它們的嗅覺系統,紀棲遲拉起營帳一角,在蟲子飛身而來時,用塑膠布料短暫阻攔它的視聽爭取時機。

  

  「快跑!下山!」

  她在雨中大喊,受驚的人群仍像是無頭蒼蠅。礦工們接連從洞口逃出,驚叫著搜尋親屬,人群亂序的動向,如同砸在山石間無序的雨水不知該匯聚何處。

  「媽媽……媽媽……」

  被蟲族蠻力衝撞下衝散的小獸人,孤零零面對腥臭的怪物,驚嚇到只剩下呆滯與哭泣。

  「躲開!」

  紀棲遲衝過去在蟲族利爪下將小孩推向一邊,手上笨重的角鋼砸在蟲族的複眼上。

  雨水衝擊著臉龐,模糊了視線。

  紀棲遲雙手推著角鋼僵持著。

  她堅持不了太久,隨著蟲子脫殼時間的拉長,它們的盔甲會逐漸堅硬,身軀也在迅速成長。

  礦山的高處,從坑洞中逐漸爬出第二隻,第三隻……

  雨幕里,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睜開,象徵著狩獵的開始。

  蟲族吼叫著同類,朝她伸出利爪。

  「砰!」

  一聲槍響。

  子彈穿透蟲族的腦顱,帶著粘稠的血漿扎進後方蟲子伸來的手抓中央。

  紀棲遲甩開角鋼,翻滾著從蟲族包圍中脫身。

  「接著。」

  她混著泥濘抬起頭,尚未看清來人便被扔來一把手槍。

  下意識反手接過,槍械到手,紀棲遲在來人手掌借力下翻身而起,瞄準遠處撲倒曠工的蟲族,一擊斃命。

  後退半步靠上雄性結實的後腰,葉飛宵低沉的聲音在連續的槍響中鑽入耳中。

  「這裡的蟲子,預計有多少?」

  紀棲遲迅速拂去臉頰上的雨水,平復呼吸,「不清楚,大約是從深井裡爬出來的。」

  硝石混著煙味,熟悉且可靠的氣息。

  不斷跳動的心臟忽然穩定下來,她槍口調轉指向高處跳躍的蟲族,分神詢問突然前來的葉飛宵:「只有你?」

  「暫時。」

  葉飛宵凝視周遭匍匐的蟲族,個頭不大,但數量不少,想要解決不算難,但強力的精神力會孫損獸人腦域。

  眨眼間,他迅速在劣勢下調整戰術。

  「後背交給你,先解決我們能看到的。」

  「沒問題。」

  疾風吹驟雨,後背卻是一片安穩地。

  熟悉的背身將紀棲遲短暫拉回過去的記憶里,她和葉飛宵合作過很多次,也贏過很多次。

  在一眾同她合作過的將領中,葉飛宵是同她配合最默契的一位雄性。

  對方精神力很強,觀察與判斷也足夠,不需要她時刻給予撫慰加持和言語指使。

  那次戰役里,也是葉飛宵駕駛機甲,和她一同進入了巢穴,發現蟲母,並且將其清繳。

  ……是她太過大意,才會被母蟲入侵。

  「小心!」

  蟲族忽然從高處落下,葉飛宵抓住紀棲遲手腕將她拖回身後,側身相護。

  變故讓紀棲遲迅速回神,她舉起槍口,子彈越過葉飛宵的肩膀,迅速穿透蟲族的頭顱,但蟲子仍舊留下了抓痕。

  血液從葉飛宵肩膀流淌而下,沿著手臂洇濕紀棲遲的臉頰。

  「你受傷了。」

  她仰頭隔著雨幕看向眉目堅毅的獸人,對方內斂的眼睛始終黝黑生冷,古井無波。

  「公主,作戰中絕對不能分神。」

  「連這些基本功,您都忘了?」

  再尋常不過的質問,讓紀棲遲怔愣,她回想起蟲母利用事故對葉飛宵的蓄意報復。

  如果剛剛她的子彈再晚一分,蟲子的利爪便會穿透葉飛宵的肩膀。

  在對方看來,她剛剛的分神……是……故意的?

  雨水打濕眼睛,紀棲遲張了張口,最終卻只是吐出乾澀的道歉。

  「……抱歉。」

  時間在她眼中慢下來,雨水從葉飛宵眼睫前滴落,灑下一片默然。

  葉飛宵鬆開了她,拂過肩膀,獨自面對剩下的蟲族。

  「退後。」

  仍舊……不被信任。

  紀棲遲捏緊手槍後退。

  一輪清掃過後,地面上滿是蟲族殘骸,兩人正對著礦洞出口,殺死了大量蟲族幼崽。

  從洞口冒出的蟲子明顯少了很多。

  紀棲遲無法確定裡面還剩下多少,或許還有被困的礦工。

  礦洞四通八達,想要排查是個大工程,還是需要支援。

  「支援還有多久?」

  「從C13到這裡,十分鐘。如果下山的獸人呼叫急救,帝都的巡防隊到這裡五分鐘。」

  葉飛宵一面應對蟲子的圍攻,一面分神作答。

  紀棲遲用掉了彈匣內最後的子彈,幫葉飛宵解決了幾個麻煩,

  她又後退了幾步,提醒道:「你剛剛可以動用精神力的。」

  絞殺與搜山,能最大效率清除這些害蟲。

  「……那樣,你的腦域會崩潰。」

  一腳踩在蟲族的脊背,葉飛宵單手撕下蟲子的臂膀。

  將蟲子的鋒利的殘肢丟下,葉飛宵看著周遭鬆了口氣。

  幸而只是幼蟲,否則以這麼多的數量,從礦山陸續奔走,那附近工業區的居民,就危險了。

  雨勢稍減,淅淅瀝瀝的積水滴落岩壁。

  兩人守在空洞,等待支援前來集中搜山。

  紀棲遲拿了紗布為葉飛宵受傷的肩膀簡單包紮。

  「……謝謝。」

  「我沒想到,你會過來幫我。」

  沿著石階坐下,紀棲遲看著外界密集的雨水,嘆了口氣。

  她群發了很多消息,最終願意前來的,也只有這麼一個。

  拉上衣袖,葉飛宵瞥向旁邊的公主。

  對方滿身泥濘,髮絲粘黏的頸間,這樣狼狽卻平靜的模樣,實在少見。

  「我只是,無法忽視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危機。」

  收回視線,葉飛宵側身坐下,左腿隱隱陣痛,他翻出了隨身攜帶的藥瓶。

  藥丸的響聲引來紀棲遲的注意,她眼看著葉飛宵一股腦倒下過量的止痛藥,打算全部塞入口中。

  「等等!」

  她忽然上前伸手,扣住葉飛宵的手腕阻攔。

  「我問過夏珣,你的腿還能恢復,但前提是,你不能這樣致死量地食用止痛藥。」

  「這些吃多了對你沒好處。」

  葉飛宵抿唇,漆黑無光的瞳仁盯著身前阻攔的雌性,他從平靜到諷刺,最終只是伸手,掰開攔在手腕上的指尖。

  「我怎麼做,都與公主無關。」

  將欲把藥送入口中時,紀棲遲再一次伸手阻攔。

  她雙手用力壓下葉飛宵的手。

  「有關係,」

  「既然你現在還是我的獸夫,那就有關係。」

  「你還要上戰場,你不能一直留在C13做巡防,你不能吃這麼多。」本該盤旋在戰場的蒼鷹,不該被折翼拖累。

  一再的阻攔終究讓葉飛宵蹙起眉頭,他聽著紀棲遲口中那些字眼,垂眸緩緩收起藥丸。

  以為葉飛宵終於聽勸,紀棲遲鬆了口氣,雙手鬆懈。

  手臂忽而身來,紀棲遲的脖頸被帶著粗繭的手掌鉗制,雄性帶著慍怒的眼神抵在眼前。

  葉飛宵終於情緒外漏,將這個陰晴不定時好時壞的雌性壓在岩壁上。

  「公主是覺得,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對你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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