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遇陳玄一
底下一片鬨笑,斷崖峰負責招呼各峰來客的是三當家趙宏萊,此人原本是珩洲邊境一個軍需庫的負責人,因為之前跟高家兄弟關係甚好,平日裡他們在軍需庫拿武器裝備幾乎都沒怎麼走正規流程。
如果高藏高瓚兄弟不出事,就這點小事都不值得拿到檯面上去說,可偏偏這兩人出了事,成了別人眼中的一根刺,那不好意思,凡是跟他們二人沾邊的全都要遭殃。
高家兄弟冒著生命危險通知趙宏萊趕緊跑路,這份情誼他自然是記到了心上。輾轉數月後,趙宏萊投奔了斷崖峰,成了這裡的第三號人物。
此人長得五大三粗,腦袋方方正正,屬於那種一眼就會被人記住的外形。
眾人喧鬧時,他正端著一大碗酒,剛準備幹個痛快,就被突然的起鬨聲給打斷了。這傢伙性子直,想也沒想便站了起來,將酒碗往桌上一砸,一臉得意地朝眾人揮了揮手。
「這有什麼好急的?高二哥方才已經去後山請人了,估摸著馬上就要到了,咱們現在就負責把肉吃好,把酒吃好,天黑之前保准各位能一睹芳容!」
末了,趙宏萊還憨笑了一聲,打了個酒嗝,「我敢跟各位打個賭,晚些時候你們要是見到人,如果還能淡定地喝酒吃菜的,老子趙宏萊名字倒過來寫!」
「你麼斷崖峰的人,真的是吹牛高手,越講越邪乎了,老子倒要看看這人能美到什麼程度!」
「行!趙老三,高二當家吹牛人跑了,咱也不能拿他怎麼樣,現在你吹得天花亂墜,你可別給老子跑了,就給我呆在這,呆到咱們親眼確認為止!各位,你們說俺這提議好不好?」
「對!」
「別讓趙老三給跑了,這斷崖峰的人太能吹了,咱們又不是鄉下土包子,京城什麼樣的美人咱沒見過?那時候不還是該喝酒喝酒該划拳划拳?」
「對啊!趙老三,這話是你說的,到時候哥幾個要是不滿意,這兩壇酒你得自己罰自己喝了。」
趙宏萊拍著胸脯應下,「三壇就三壇,老子還怕你們不成。」
見趙老三答應得這麼爽快,眾人也不再為難他,端起酒碗繼續鬧騰起來。
寧栩坐在角落裡,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入口方向,他在等,等最重要的幾個人到場,倒是何大韶,看著別人吃得大汗淋漓,自己桌上卻空空如也,他急得都快罵娘了,可一桌人不到齊,不上酒菜是規矩,何大韶再急也沒辦法。
酒席上的喧鬧還在繼續,何大韶已經以水帶酒幹了八碗了,此刻他正死死盯著入口,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趕緊來波人把自己這一桌給坐滿。
「寧老大......」
何大韶用胳膊拱了拱寧栩,下巴朝東南方向仰了仰,壓低聲音說道。
「這九峰山是來者不拒還是缺人缺得不像話了,怎麼連半截入土的老傢伙都給抬上來了,你看那邊那人,看樣子都六七十歲了吧?」
寧栩順著何大韶的視線瞟了一眼,東南方向,一個面容滄桑的老者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此人滿頭銀髮,臉上皺紋深如山間溝壑,乍一看確實像哪個寨子裡腿腳不便被人硬拖過來湊數的。
只不過粗略一掃,寧栩卻越看越覺得心悸。
那人的坐姿太穩了,所有人都在晃,在笑,在喝,在鬧!
唯獨他坐在那,就跟一棵扎進地底幾十尺深的蒼天巨樹,周身氣場與任何人都不同。
肅殺!寂寥!讓人不敢靠近!
寧栩皺了皺眉,趕緊將自己的視線收回,生怕看久了會露出破綻,畢竟他現在是「伍衛天」而不是寧栩。
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寧栩收回視線的瞬間,老者身影忽地站了起來。
他緩緩抬起眼,隔著七八張桌子,徑直朝寧栩這邊看了過來。正當兩人四目相對時,老者舉起面前的空碗朝寧栩的方向微微抬了抬。
看著對面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寧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背後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眼神太詭異了,蒼老的皮膚,老態的身軀,但那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完全不像是一個六旬七旬老者該有的神態。
被他盯住的一瞬間,寧栩只感覺渾身上下都像是被人掃視了一遍,就連自己底褲是什麼顏色都被人瞧見了一樣。
寧栩慌了,他下意識地端起酒碗,朝對方胡亂示意了一下,算是回了禮。等寧栩放下碗再抬頭時,那老者已經收回目光,開始自顧自地撥弄起陶碗的邊緣,好像剛才那一幕沒有發生過似的。
「錯覺麼?難不成是自己杯弓蛇影太緊張了?」
寧栩使勁晃了晃腦袋,強行讓自己恢復冷靜,一個山匪窩裡的糟老頭子而已,還不至於把自己嚇成這樣。
儘管一切已經恢復正常,寧栩心裡那股膈應與彆扭的勁,卻怎麼也放不下。
事實證明,不是寧栩想多了,而是那老傢伙確實不簡單。
寧栩閉目凝神的間隙,那老者忽然起身,不緊不慢地穿過酒桌間狹小的間隙,徑直朝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寧栩下意識繃起身子擺出了防禦姿態,但那老者似乎不吃這一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冷峻道:「小兄弟面生得很,哪座山頭的?」
危急時刻寧栩並未慌亂,冷靜答道:「當陽山,伍衛天,想跟高老大討口飯吃,藉此機會特來賀喜。」
「伍衛天?」
老者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寧栩一眼,隨即開口道:「這口飯,怕是不該你吃!」
寧栩心頭猛地一緊,臉上卻掛起一副油膩滑頭的笑,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想起伍衛天這傢伙哪會這麼文明地跟人說話?
想到這,寧栩一改往日儒雅,將腿搭到椅子上猛地拍了下桌子。
「老東西,我能不能吃這口飯不是由你說了算,而是斷崖峰大當家說了算,你,從哪來滾哪去!明白嗎?」
老者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了寧栩片刻,隨後掃了一眼他背後的那幾壇水,頭也不回地穿過人群,徑直朝斷崖峰後山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