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崩開局
大昭。
南疆偏遠的一個小漁村。
因一群流放犯的到來而喧囂起來。
村里光著腳的孩童們遠遠盯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好奇打量。
傳說中的貴人們,似乎跟他們,也並沒有什麼不同。
面對持銳的差爺,一樣點頭哈腰,笑得諂媚!
「宋管帶,別看我家侄女眼下單薄,以往那也是名動京師的貴女!」
「若有幸能得大人垂憐,將養些時日,必定出落得鮮嫩水靈……」
姜姝被耳邊的嗡嗡聲吵醒。
睜開眼,正對上一雙手。
接著,臉頰一陣生疼。
「管帶大人,這丫頭底子好,瞧瞧這牙齒,多白、多齊整!」
姜姝還沒搞清楚狀況。
就猛地發現自己正被人掰開腮幫子看牙口。
她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自己像只待售的……牲口?
她用力搖頭掙脫,卻被人一把薅住了頭髮。
「姝丫頭,你別不知好歹!」
頭頂傳來婦人的怒喝。
「別再端你那官家千金的架子,你如今父兄皆亡家人死絕,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的妹子。」
「我跟你大伯也是一番好心,才替你求管帶大人給一條活路。」
「往後知情識趣些,跟了管帶大人,好好服侍,自有你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頭頂中年女聲仍在。
姜姝的腦中卻排山倒海,疼痛一波強過一波!
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流,幾乎將她淹沒!
她穿越了!
倒霉催的!
不過就是失戀又逢加班,凌晨回家打不著車,還淋了點雨。
回到出租屋,一躺下就昏昏沉沉爬不起來了。
再睜眼,她就成了從京城流放到偏遠小漁村的流放犯!
都說吃得苦中苦,就會有永遠也吃不完的苦。
這話姜姝起初是不信的。
但現在。
她完全信了!
原主當官家小姐時的福,她沒享著。
流放吃苦,她倒是趕上熱乎的了!
老天爺這是看她有多不順眼啊?
安排她做007的勞碌牛馬不算,還給匹配一個渣男噁心她。
累死病死全都認了,怎麼還要她穿越,再遭受一輪凌遲啊?
簡直是天崩開局!
「姐姐,不要賣我姐姐!不准賣我姐姐~」
尖細而又無力的童聲,迅速拉回了姜姝的思緒。
低頭就看到一個瘦小的孩子,正死死抱住自己的腿。
在哭泣、在哀求!
卻被所有人無視。
這孩子就是原身僥倖存活下來的唯一親人。
才6歲的妹妹姜瑤。
說起來,原主這一家人的運氣也不怎麼樣。
原本是清清白白、家底殷實的官宦人家。
只因跟貪污賑災糧款的姜丞相是同宗同族的遠房親戚,就無辜受到牽連。
其實兩家人,除了同一個姜姓,並無往來。
要不是這次連坐,姜姝這一家人都不知道自家還能跟位高權重的丞相府攀上關係!
可憐他們一家十來口人,被流放大軍裹脅一路南下,抵達這個小漁村時,活下來的只余這姐妹二人了。
還活著,且無依無靠的兩個小姑娘,很容易成為某些心術不正之人眼中的肥羊。
這不,主家旁支江懷德和他老婆姜王氏就起了歪心。
大昭流放人犯,除了是懲戒羞辱、隔離危險放逐本土,防止串聯外,更是出於為蠻荒邊關無償補充勞動力的目的。
流放路上活下來的人抵達配所之後,其實就與普通民眾無異,開荒種地,按朝廷慣例繳交賦稅創造價值。
朝廷並非以趕盡殺絕為目的。
要不然就憑這連坐法,皇帝老兒很快就得混成光竿司令!
姜姝和姜瑤姐妹倆人口簡單,又不是需要服徭役和兵役的男丁,要是能單獨立戶,每年只要能拿出足夠的人頭稅,還是有很大的概率活下去的。
可對其他人來說,就不一樣了。
比如人丁興旺的姜懷德一家,除了日常開荒種田外,還有修城、修路、治水等各種繁重的徭役等著他們。
甚至還可能充軍編入軍戶,有隨時掉腦袋的風險。
但大昭律法,流放人犯服刑期滿,允許返鄉!
受姜丞相牽連的這批人,刑期六年。
也就是說,姜懷德一家還有重回京城過好日子的希望!
他們打算行賄賂之事。
只要配所的管帶大人高抬貴手,讓他們能熬過這六年,之後他們又能回京成為人上人了。
可惜金銀細軟早在來時路上花得精光。
幸好打聽出配所的宋管帶是個好色之徒。
他們立馬就把主意打到了無父無母的姜姝身上!
「啥賣你姐姐?話不能亂說。」
婦人聲音繼續。
「那是管帶大人仁義,見不得你們姐妹無依無靠有心關照!」
姜王氏一邊笑語晏晏,一邊卻對抱著姜姝的腿不放的小女孩惡狠狠就是一腳。
小女孩小小的身子根本經不起那麼大的力道,連帶著姜姝的身子也被帶著一個踉蹌。
我去!要不要這麼狠!
她只覺得自己的頭皮仿佛要被撕扯下來了,鑽心的痛!
「姐~姐~」
小女孩的聲音悽厲,但聲量卻越來越小。
皮包骨頭的小身子無力地歪倒在地,一張瘦得只剩下眼睛的臉仍倔強的扭過來,含著淚緊緊望向姜姝。
那滿含依戀卻又絕望的眼神,看得姜姝的心頭一顫。
身體本能的想要過去將妹妹護在身後。
頭皮被撕扯得更疼了!
原本生無可戀的她,此時突然心臟疼得像被人用手狠狠揪住了一般。
痛!太痛了!
無力擺脫命運束縛,連呼吸都困難的那種痛!
她都一時說不清這股情緒是受原主的影響,還是源自自己內心潛藏的渴望。
姜姝是獨生女,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意外去世。
她吃百家飯長大,早嘗遍世間冷暖。
卻獨獨少了血脈親情的羈絆。
此刻看著小小的姜瑤氣息奄奄,她整個人就像要窒息一般難受!
「抬起頭讓爺瞧瞧?」
姜姝倒吸一口涼氣,呲著牙正要開口,卻被一道粗厲的男聲打斷。
隨著聲音一同伸過來的,還有一隻肥碩油膩的手。
她的頭髮終於被解救出來了,但下巴卻又被人擒住。
對方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正翻著一雙死魚眼,打量貨物一樣地看她。
被他的目光掃過,姜姝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感覺說不出的黏膩和冰涼。
仿佛他的那雙死魚眼,有透視功能。
目光在她身上的敏感部位停停留留,猥瑣至極!
偏偏姜姝這副身體雖然沒得重感冒,卻也不知道被餓了多少天。
此時渾身虛脫,沒有丁點氣力,只能像條砧板上瀕死的魚,動彈不了分毫。
她只想罵娘。
這到底是些什麼精神病啊,三言兩語就想決定她的性命,要不要聽聽她的意見啊?
要是由著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決定下來,她和姜瑤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這個宋管帶是出了名的好色暴虐之人。
手上沾染鮮血無數。
剛才他過來,流放人群中的女眷全都退避三舍,悄悄縮到了親人身後。
姜姝要真的落到了他的手裡,能活多久,只能說全憑天意了!
要是姜姝死了,姜瑤更活不成。
可見姜懷德和姜王氏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用心何其歹毒!
整合了原主記憶的姜姝頓時浸出一後背冷汗!
她可不想成為史上最慘穿越者。
目光環視周遭。
可目之所及,全是神情麻木之人。
漫長又殘酷的流放之路,已經消磨了大家太多的心氣兒。
姜懷德一家人的打算其實大伙兒全都心知肚明。
可到底事不關己,且誰都不想一到配所,就跟管帶對上。
接觸到姜姝的目光,他們全都紛紛低頭,佯裝不知。
姜姝想要尋求幫助的願望註定落空。
不想死,她就只能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