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告狀
風暴過後碧空如洗。
金燦燦的太陽高懸，撒下萬丈金光。
把天與地照得亮堂堂的。
老天爺何其殘忍！
仿佛昨日的人間煉獄不是它的手筆一樣。
陳管帶騎在馬上早已精疲力竭，眼底下帶著濃濃的烏青。
昨晚的風暴太大，整個清風鎮到處遭災。
更令人絕望的是鎮上的港口發生了海水倒灌！
整個鎮子差點兒被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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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派到這麼一個小鎮上的人手本就相當有限，遇到大災只能疲於奔命。
等他帶著人從抵禦海水的防線上退下來時，才知道後沙凹這個偏遠的小村子裡來了土匪！
當時他直接愣在了當場，七魂丟了六魄！
朝廷設立衛所的主要職責是海防禦敵、捕剿匪寇。
其實才是協助地方治安與防護。
他們拼死守護了港口安全，卻錯失了捕剿匪寇的時機？
要是被告發到了上面，他這個新上任的管帶官職不保都是小事。
往大了說，說他玩忽職守掉腦袋都有可能！
接到消息之後，他不敢有任何懈怠，瘋了一樣帶人趕過來。
此時站在村外，放眼望去，只見連片漁村盡成斷壁殘垣。
黑炭般的房梁歪斜矗立，地上散落著燒碎的竹木、殘破漁網、被風浪捲來的海草泥渣。
整村皆毀。
他一下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那兩個報信的少年此時也被自己看到的情景驚嚇住了。
從兵卒們的身後竄出來，瘋了一樣往裡闖！
「爹！娘！」
「你們在哪裡啊！」
少年悽厲的聲音在空曠的村莊上空迴蕩，讓人聽了滲得慌。
「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該跑快一點……」
「要是我們能早一點請來救兵，事情就不會成這樣子！都是我的錯！」
兩個孩子都回到了自家房屋所在的位置。
可迎接他們的沒有熟悉的親人，也不是簡單卻溫暖的家。
那裡已經空落落的，只有一堆焦土。
所剩無幾的房梁漆黑一片。
再也尋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跡！
他們的家，全都沒了！
陳管帶身後的人依舊是小漁村眾人認識的那些舊面孔。
只是以往那些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兵卒此時像是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一樣。
在場沒有一個人嬉皮笑臉，看著兩個悲痛欲絕的少年，眾人臉上全是沉痛之色。
要是他們這些人能早一點到，說不定就不會讓喪心病狂的土匪們屠了村！
陳管帶也閉上了眼。
他現在尚且能帶著人替漁村的村民們收屍，將來他暴屍荒野的那一天，是否會有人也替他收屍？
「等等！」
悲傷絕望的念頭只在陳管帶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突然就抓住了重點。
「屍體呢？」
「土匪屠村不會沒有屍體，你們剛才誰發現屍體了嗎？」
他這一句話立刻提醒了眾人。
大家立馬分頭四散，滿村子查看。
「沒有！」
「頭兒，我這邊也沒有！」
不大功夫，此起彼伏的『沒有』聲從四面八方朝他湧來。
聲音中帶著溢於言表的欣喜！
沒有屍體，是不是說明人沒事？
衛所眾人齊齊把目光投向那兩個漁村少年。
兩個少年的悲傷早已被兵卒們一口一個沒有屍體給打斷了。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異口同聲：「姜家！」
「姜家。」
陳管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這一天一夜事情來得突然，連軸轉，累得腦子都有些不靈光了。
後沙凹這個小村子他是來過的，收稅那天，姜姝就請了很多人加固院牆。
用的據說是走了觀潮閣東家的路子弄來的特別黏土！
當時他對此很不以為然。
單憑一道院牆就能抵禦土匪，那還需要他們幹啥？
現在想來，還真是自己少了見識。
說不定還真是姜家的院子救了全村的人！
「走，去姜家！」
陳管帶大手一揮，懷著重新燃起的希望徑直朝海邊姜家的位置而去。
還未近前，先就聽到了人聲。
有哭求、有告饒，還有詛咒。
一片兵荒馬亂的情景。
但，真真切切，全都是小漁村裡的村民！
這就夠了！
陳管帶高懸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
「慌什麼？發生了何事？」
他的聲音很沉，卻極有穿透力。
前方混亂場面里的人聞之肅靜，齊齊朝他們看過來。
「不是土匪，來的不是土匪！」
當即就有人驚呼出聲，聲音雀躍！
「管帶大人！終於把你們盼來了啊！」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隨即就有人沖了過來。
陳遠征剛翻身下馬，還沒弄清怎麼回事，自己的雙腿就被人死死抱住了。
「陳大人！我檢舉揭發，同村人姜姝與土匪勾結見死不救！」
「仔細說說！」
只一句『與土匪勾結』，就觸動了陳遠征的神經。
望滄縣近來匪患猖獗，甚至已經嚴重到把朝廷的欽差大人都阻攔在衛所里，寸步難行。
上頭早發話了，通匪者當以謀逆罪論處。
土匪放著清風鎮不進，卻偏進了後沙凹這樣一個偏遠的小漁村，莫非真的有問題？
哪怕他們追兇不及時，只要能抓到通匪者，也能將功折罪了！
此時全場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盯著趴在地上，抱著管帶大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姜懷德。
話還可以這麼說？
告狀還能顛倒黑白？
姜姝雖然把他們拒之門外不管不問，但真的不是她勾結土匪啊！
「大人，草民所說句句屬實！」姜懷德的臉死死抵著陳管帶的腿，歪理邪說，張口就來。
「帶隊土匪正跟那姜姝有染，指名道姓只要她一人。」
「是姜姝不出來，他才拿我們全村人的性命要挾。」
「偏姜姝心腸歹毒見死不救，自己龜縮在堅固的院子裡，把咱們這麼多人全都關在門外！」
眾人：！
要是這麼說的話，好像也沒啥毛病！
不少人的心思又活乏過來。
可不是！
剛才聽到馬蹄聲，他們全都嚇懵了，還以為土匪又來殺回馬槍了。
可惜死命敲門，姜姝都鐵石心腸，硬是不開。
他們嚇死了，全都以為今天是自己的喪命之日。
現在衛所的人來了，他們有救了，可剛才的驚嚇不能白受，可不得上上眼藥？
有些人蠢蠢欲動，隨即就想附和姜懷德。
「是的是的，姜懷德說的句句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