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幫扶
風暴過境，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原先的模樣。
海風褪去了狂暴的戾氣，只剩濕漉漉的咸腥，一遍遍掃過整片濱海漁村。
可到底還是不同了。
陽光普照，也照不亮村里沉到谷底的氣氛，田地里的慘狀，讓所有人心裡都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
村外那成片的高粱地，是全村人最盼的生計。
熬過海風、熬過貧瘠，眼看著秸稈抽穗拔高，再過月余便能灌漿收成，撐起家家戶戶大半年的口糧。
可一場風暴，毀了所有希望。
狂風攔腰折斷高粱稈，斷口處青綠的汁液混著泥沙潰爛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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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狼藉！
如同此刻村民們千瘡百孔的心！
村民們三三兩兩蹲在田埂上，望著滿目瘡痍的田地，無人言語，只剩沉沉的死寂。
有人伸手拾起殘穗，指尖觸到尚未灌漿的穗子，瞬間紅了眼眶。
完了。
這一季高粱，徹底顆粒無收！
這些高粱不僅承載著他們活命的希望，有很大的一部分還是即將繳交的賦稅。
肚子尚且能拿野菜糊糊糊弄一下，可官府催稅的衙差卻如狼似虎。
交不起稅就得收田收地，奪取村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連土地都沒有的人家，就只能賣兒賣女！
荒年的恐慌瞬間籠罩了整座村落。
往日漁村飯後孩童的嬉鬧笑語盡數消失，街頭巷尾人人面色愁苦，步履匆匆，眉宇間皆是對生計的焦慮。
姜家，黃阿婆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好不容易才舒展一些的眉眼，又重新皺了起來。
林叔和巧娘嬸兒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全是對未來的擔憂。
直到有一天，姜瑤悶悶不樂的回來，站在了姜姝的面前。
「姐姐，芽兒姐姐說她往後都不能跟我一起玩了，她爹娘要把她賣到外地去。」
「姐姐，會不會再有人來要買你？可我不能跟姐姐分開！」
六歲的孩子能記很多事了，村里叫芽兒的小姑娘的遭遇，立馬就讓她憶起舊事。
小小的人兒抱著自己的姐姐，哭成了淚人兒。
「不會的，哪還有人狗膽包天想打咱們的主意？」
「瑤兒放心，不管去到哪裡，姐姐答應你都不會跟你分開，好不好？」
好說歹說的，終於把姜瑤安撫了下來。
可這件事也讓姜姝更加了解到了村民的困境。
現在就已經到了需要賣兒賣女的程度了嗎？
「林叔，去村里說一聲，誰家的海貨都可以拿到咱們家來賣，無論什麼海貨，價格全都比鎮上高兩成收購。」
姜姝思前想後，最終決定站出來。
高粱絕收是天災，可落在貧苦鄉民身上，就是滅頂的人禍。
小漁村是她目前好不容易才搭建起來的根據地，她不能坐視全村困死。
但也不能無底細的幫扶。
她高價收購海貨，只要是勤勞的人家，多少能緩解目前的燃眉之急。
更何況自從拿出了美樂珠之後，她就再沒攜帶海貨回現代了。
別說盧阿姨那邊已經在催了，她剛買了房子，銀行存款已經快見底了。
收購村民手中的海貨，正好可以全面鋪開現代的供應渠道。
這是合作雙贏的局面。
「姑娘這是已經有了銷路了？」
林叔聞言兩眼放光。
他們夫妻眼見村民們的慘狀，這些天也心有戚戚。
要不是跟了東家姑娘，他們的下場也相差無幾。
他們一家子現在仰仗姑娘過活，自然是希望姑娘越來越好的。
「這樣不妥！」
誰都沒預料到，站出來反對的竟然是黃阿婆。
「姝丫頭，你是聰明人，自然應該知道你收了村里人的貨，誰會跟你急眼。」
黃阿婆拄著姜瑤送給她的拐杖，說話落地有聲。
「上回土匪進村的事你也瞧見了，人心隔肚皮。受了你的恩惠並不都會感激你。」
「你如今要冒著得罪鎮上富戶的風險高價收海貨，誰知等那些富戶上門的時候，會不會再有人背後捅你的刀子？」
姜姝笑了！
她很清楚黃阿婆跟村里人的感情，這回卻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這邊。
誰說人心隔肚皮呢？這不也有明白人嘛！
至於鎮上的富戶？
「阿婆放心，這些我都想過了。」
「林叔，阿婆的擔心很有道理，你去村里說的時候，一定要點名我是冒著得罪人的風險高價收貨的，萬一將來有人要斷了大家的活路，可得站出來拼死守護。」
姜姝同時面對著林叔和黃阿婆兩人，乾脆把想法一併說出來。
「而且咱們不僅要在後沙凹收，還要連同一樣受了災的村子裡的海貨一起收！」
「讓村裡的媳婦們也回娘家說一說。」
「鎮上的富戶們黑了心肺，他們低價收貨就是不想給咱們活路。」
「就算我們不跟他們對著幹，只要我成了出頭的椽子，跟縣城裡的大酒樓做起了生意，他們也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找上門來。」
「我想過了，與其被動防守，還不如主動出擊。」
「如今咱們是為了給大家一起拼一條活路，比咱們自己單打獨鬥要輕鬆得多。」
姜姝說了一大堆，什麼被動防守，什麼主動出擊，黃阿婆聽得一頭霧水。
可她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姜姝這回是想幫村民度過難關，自然要一起對付鎮上的無良富戶。
那成。
比咱們一家被人盯上好！
「我也去說！」
她主動請纓。
「咱們是給村里人一條活路，沒道理不讓他們跟咱們站在一邊。」
「我也去我也去！」姜瑤把手舉得高高的，「是不是芽兒姐姐能撿到多多的小魚兒賣給咱們家，她就不用被賣了？」
「嗯，如果她爹娘能交上稅，應該也不會想要賣女兒的吧。」
雖然這事還真不確定，但姜姝不想讓好不容易才振作起來的姜瑤難過。
看來，她也是時候跟周里正好好談談了。
她的根據地，就得是她想要的樣子。
不能一條心，不能共同抵禦外敵，還算啥根據地？
那些註定了不會一條心的人姜懷德，吃了二十軍棍回來，當天就發起了高熱。
家裡以前一直以他為主的格局立馬就發生了變化。
姜王氏這段日子乾脆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做還能重返京城做高門貴婦的美夢了。
別人家都與人換工，重新建了房，只有他們家，家中三個男人就是一個擺設。
老的躺在床上不中用。
兩個老大不小的兒子仍然想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更不屑與人換工作泥瓦匠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