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鎮北公!
「這一式叫抱元守一。」蘇星月一邊做一邊說:「練的是氣,皇祖母每天早起,先站定了,兩手抱在胸前,像抱一個球,吸氣的時候手往上抬,呼氣的時候往下按,一抬一按,反覆九次。」
張皇后跟著比劃了一下,笑了:「這個容易,我學得會。」
「這一式叫推窗望月。」蘇星月又比了個動作,「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往前推,右手往後拉,推的時候呼氣,收的時候吸氣,反覆九次,練的是腰腿。」
張皇后又跟著做了一遍,點了點頭:「嗯,這個也不難。」
蘇星月繼續往下教,一共教了五式,每一式都簡單,但每式都有講究,她教得很耐心,張皇后學得認真,滿亭的女眷們也都看著,有幾個年長的夫人還跟著比劃。
太子妃坐在旁邊,看到這一幕,臉色越來越沉。
她讓蘇星月舞劍是想讓她當眾出醜,可蘇星月沒有舞劍,而是教張皇后練拳,這比舞劍高明得多,舞劍是表演,教拳是盡孝,而且張皇后當著滿堂的面學了,還學得非常高興。
張皇后練完第五式,出了一層薄汗,臉色紅潤笑著道:「好孩子,你這幾式,祖母記下了,回頭讓太醫也看看,若真對身子好,祖母天天練。」
蘇星月笑道:「皇祖母若練著好,妾身改日再教您幾式,這套拳法一共十二式,剩下的七式,等皇祖母練熟了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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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皇后點頭:「好,好,你這孩子有心了。」
張皇后常年接觸各色人物,她本人也沒有什麼門戶之見。
乾帝一旁笑著道:「衡兒,你這幾個媳婦都不錯,各有所長。」
章衡說道:「孫兒還是得謝爺爺的賜婚。」
乾帝問道:「你跟蘇護衛的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章衡說道:「半月之後。」
乾帝擺手道:「好,你現在有三個妃子了,現在爺爺等著抱重孫了。」
章衡笑道:「孫兒會努力。」
這幾句話將林詩韻、沈婉婉、蘇星月三人都說害羞了。
而此時霍凝抬頭看向太子妃,眼神滿是挑釁。
太子妃看到這一幕狠的牙痒痒,乾帝早就在太子一脈中有重孫了,但如今看著卻更期待燕王一系的重孫。
這在另一層面說明了燕王勢頭已經壓過太子了。
太子妃站起來說道:「燕王妃,本宮方才考較世子妃三人,不過是想替皇祖母添些熱鬧,怎麼,燕王妃覺得本宮考得不對?」
林詩韻在霍凝耳邊耳語一番,霍凝隨後笑著道:「太子妃說笑了,您考較晚輩,自然是您的慈心,我只是覺得,方才世子妃作了詩、沈側妃算了帳、蘇姑娘教了拳,而東宮的幾位少妃想必也是才藝出眾,太子妃今日若不讓她們出來露一手,旁人還以為東宮少妃們拿不出手。」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強硬。
太子妃方才一句接一句地考林詩韻三人是想看她們出醜。
霍凝這話,等於把考較的矛頭調轉到了東宮少妃身上。
滿亭的女眷們安靜了一瞬,永寧侯夫人和安平侯夫人對視一眼都低下頭去。
太子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東宮的幾個少妃也都不敢出頭。
太子幾位皇子的妃子都是相貌大於才學,宅斗可以,上不了這種大台面。
太子妃若讓她們當眾展示才學火才藝,丟的是東宮的臉。
但若不讓展示,那就是只考別人,不考自己,名聲更糟糕。
太子妃笑道:「恰巧東宮少妃們今日身子不適,改日吧。」
霍凝沒有放過她,微微彎了彎嘴角:「這幾位少妃看著能吃能喝,不像身體不適的樣子,哎,難道真那麼碰巧,大家一塊都不適了?父皇,要不要叫御醫來看看?」
那幾個東宮少妃坐立不安,甚至有兩位看向太子妃眼神都不善了起來,要不是你去得罪燕王妃,燕王妃會將火力對準我們嗎?
太子妃帶著冷意道:「看來燕王妃今日興致很高。」
霍凝懟了句:「主要是太子妃興致高,我這人跟著湊個趣罷了。」
侯府夫人跟一二品誥命夫人都在小聲議論,明顯看得出來,東宮少妃跟燕王府少妃們差距甚遠。
張皇后看了下東宮少妃們,感覺有些丟人,無奈搖頭,最終開口了:「罷了,今日是壽宴,考較到此為止,改日再說,上壽麵。」
章衡也看得出來,張皇后也不希望東宮真的出醜,她對於東宮印象分明顯下降了。
乾帝也若有所思的吃著花生米。
如今從各方面對比來看,老四一家都比太子一家更出色。
不一會,壽宴散後,章衡沒有急著出宮。
他在御花園的廊下等著林詩韻跟沈婉婉和各府夫人寒暄完。
在等待的時候,章衡餘光看見廊下的李沉魚,她跟在柳仙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抓著柳仙的袖口,正被幾個年輕夫人圍著說話。
那些夫人面上帶著笑,但章衡看得出有幾分輕慢。
李沉魚沒有功名在身,更沒有誥命封號,站在柳仙身邊雖不算失禮,但到底底氣不足,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柳仙替她擋了大半的話,答得滴水不漏。
可章衡注意到,李沉魚的肩膀一直微微繃著,左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那是她平常佩劍的位置,今天進宮不能帶劍,手摸了個空。
章衡過去道:「柳姑娘,李姑娘。」
柳仙回了一禮,李沉魚跟著叫了聲「世子」。
幾位侯府夫人看到章衡,迅速離開。
「今日壽宴上,太子妃帶了兩位侯夫人來,你們也看見了。」章衡開門見山:「徐家的關係網在金陵盤得很深,李姑娘如今跟著柳姑娘出入各府,沒有誥命身份在身,有些場合難免吃虧。」
李沉魚沒有接話,看著柳仙,柳仙看了章衡一眼,目光里有一種她慣常的沉靜,似乎她想知道章衡說這話有什麼目的。
「世子有話不妨直言。」
「我方才在廊下看見鎮北公趙崇,他一直在找一個人。」
柳仙依舊不解章衡是什麼意思,她抬了抬眉問道:「他在找誰?」
章衡笑道:「他在找李姑娘。」
柳仙問道:「為何?」
章衡看向李沉魚:「繡衣衛的舊檔里記著一件事,當年鎮北公在北境被敵軍圍困,是李姑娘的父親李百戶替他擋了一刀,救了他一命,後來李百戶升將軍調任揚州,兩人就斷了音信,鎮北公這些年託了很多人打聽,只知道李家去了揚州,不知道具體下落。」
李沉魚聽著,嘴唇動了下,那鎮北公居然是父親舊交。
「李姑娘,你父親有沒有跟你提過北境戰事?」
李沉魚想了想,搖頭:「我爹很少提,我只記得他肩膀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別的他就沒說了。」
章衡點頭:「那道疤就是替鎮北公擋的那一刀。」
柳仙一直沒說話,此時開口了:「世子是想要沉魚怎麼做?」
「鎮北公膝下只有一子,沒有女兒,國公夫人一直想要個女兒。」章衡看著李沉魚,「如果李姑娘願意,我可以遞句話,請鎮北公和國公夫人認你為義女,鎮北公是李姑娘父親的舊袍澤,以後你有了國公府的名分,以後出入各種場合,沒人敢輕慢。」
柳仙沒有立刻答話,而是看了李沉魚一眼。
李沉魚正仰頭看她,那雙偏英氣的眼睛裡有意外,有猶豫,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姐姐,你怎麼看?」李沉魚輕聲開口。
柳仙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抬起頭看向章衡:「世子願意替沉魚想這一步,我很感激,但得問沉魚自己的意思。」
章衡點頭,看向李沉魚。
李沉魚站在那裡,身量比柳仙矮半個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手指絞在一起,像是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爹的事,我記不太清了,他走的時候我還小,這些年是姐姐在撐李家,我全聽姐姐的。」
柳仙有些想不通其中環節,對鎮北公也了解不多,詢問道:「世子,你覺得沉魚該認嗎?」
柳仙跟沈婉婉、林詩韻皆有交情,大致知道章衡一些性格,不會害她們,她覺得章衡應該是又在布局了。
章衡說道:「如果李姑娘不該人,我不會來告知你們此事。」
「那鎮北公真的是我爹的舊袍澤?」
「是,除了北境軍中的舊檔,兵部亦有記載。」
「姐姐。」李沉魚思考之後,最終開口道:「我認吧。」
柳仙點頭道:「好。」
章衡沒有多停留,他讓柳仙和李沉魚在廊下等著,他去找了鎮北公。
鎮北公趙崇年近六旬,身形高大,鬚髮花白,正站在御花園的假山旁跟人說話。
章衡走過去拱手行禮,寒暄了兩句,便提起了舊事:「鎮北公可還記得,當年北境有個李百戶?」
鎮北公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章衡看了好一會兒:「世子,你認識他?」
章衡說道:「李百戶之女如今在金陵,她叫李沉魚,如今跟著她寡嫂柳仙過日子,近況不佳,我想讓鎮北公給她一個庇護。」
鎮北公的手微微發顫問:「她人在哪?」
章衡朝遠處指了指,鎮北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柳仙和李沉魚正站在柱旁,鎮北公跟他夫人邁步走了過去。
李沉魚看見一個花白鬍鬚的老者帶著夫人大步朝自己走來,愣了一下。
柳仙把她往身後擋了擋,但鎮北公在兩步外停住了。
鎮北公看著李沉魚,看了很久:「真像,長得真像。」
「孩子,你爹叫什麼?」
「李廣義。」李沉魚有些緊張道。
鎮北公閉了一下眼,他聲音有些啞:「當年在北境,我被敵軍圍了,你爹帶著十幾個人衝進來救了我一命,他倒在地上還抓著我的胳膊讓我快走。」
李沉魚聽著,眼眶一下子紅了。
鎮北公看著她說道:「你長得像他,個子像,眼睛也像。」
他轉頭對身邊的夫人說了句什麼。
國公夫人是個圓臉婦人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李沉魚一眼,笑了:「我當年在北境也見過你父親,他是真好漢。」
李沉魚小聲叫了聲:「夫人」。
國公夫人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你父母都不在了,以後你便叫我義母吧,我們鎮北公府就是你在金陵的靠山。」
旁邊的國公點頭笑了:「對。」
李沉魚愣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柳仙。
柳仙也朝她點了點頭,李沉魚回過頭來,朝國公夫人行了一禮,聲音有些發緊:「義母。」
國公夫人笑著應了,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套到她手上。
章衡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幕,柳仙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著,兩個人離得很近,章衡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世子今天幫了沉魚,我欠你一個人情。」
章衡側頭看她:「我記著這個人情。」
柳仙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李沉魚正被國公夫人拉著說話,臉上的拘謹慢慢散了,露出她本來的模樣,乾脆、直率,帶著一股從江湖裡磨出來的利落。
「沉魚如今有了國公府的護佑,以後在金陵就沒人敢輕慢了,我也可以鬆口氣。」
章衡聽得出底下的分量,這些年她一個人撐著李家,撐得太久了。
章衡道:「那柳姑娘自己呢?」
柳仙轉頭看他,目光里有一種很淡的柔軟。
柳仙微微彎了彎嘴角:「世子想做柳仙的靠山?」
章衡說道:「你的靠山是陛下御賜的牌坊。」
柳仙看了眼章衡,嘟囔罵了句:「有心沒膽的色胚。」
章衡佯裝沒聽到,沒再接話。
幾個人出了宮門,鎮北公府的馬車已經在等著了,國公夫人拉著李沉魚的手上了車,說要帶她回府認認門。
李沉魚上車前回頭朝柳仙揮揮手,柳仙跟了上去。
李沉魚又看向章衡,朝他微微彎了彎嘴角,然後鑽進了馬車。
鎮北公朝章衡拱了拱手:「燕世子,得空改日就來老夫府上坐坐。」
章衡看著鎮北公回了一禮:「一定。」
鎮北公翻身上馬離開。
這個時候,林詩韻走了出來,章衡也跟她說了剛才的事。
林詩韻有些不解問道:「夫君為何要這樣安排?」
林詩韻覺得章衡不會做對自己無益的事情。
章衡看了眼遠處馬車道:「鎮北公在軍中威望僅次於父親,如今沉魚跟著星月做事,有這層關係,未來對我們有益處。」
燕王是新一代戰神,鎮北公就是上一代戰神,很多武將都跟過他。
林詩韻沒有再詳細追問了,她知道章衡自然有更多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