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有的是手段
窗外天色漸暗，到了下班點，八樓大半員工收拾東西陸續離開。
走廊另一側的長條休息桌旁，張荔荔正埋著頭和堆積如山的舊檔案較勁。
她早上精心打理的髮型已經亂了，臉頰沾了點灰塵，手裡翻頁的動作慢吞吞的，時不時嘆氣，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兩個研發部的男同事路過，見她可憐，主動上前搭手。
「荔荔，這麼多文件還沒弄完？我們幫你搭把手吧。」
張荔荔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文件夾，語氣軟軟地撒著嬌。
「真的嗎？那太好了，多虧你們願意幫我，不然我一個人不知道要弄到什麼時候呢。」
她說話時眉眼彎彎的，嗓音軟甜，不過一會兒又有其他年輕男同事加入，很快她工位旁邊就圍了五六個男人。
張荔荔坐在中間，左一句「辛苦啦」右一句「麻煩你啦」，笑得異常燦爛。
路過的幾個女同事腳步慢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那圈人，嘴角撇了撇，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張荔荔餘光全看見了。她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甜，側身拍了拍旁邊男同事的手臂。
「這個表好像不太對，你幫我看看唄？」
男同事立刻湊過來，頭都快貼到她肩膀了。那幾個女同事走遠了，眉頭擰得更緊。
張荔荔收回餘光，心裡舒坦得很。
她享受這種注視，男同事的殷勤、女同事的嫉妒…
經理辦這邊，喬聿也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收拾好東西，正朝電梯口走去。
他路過張荔荔工位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目光平視前方，面無表情。像旁邊那一圈人、那一摞文件、那一聲聲撒嬌，全都不存在一樣。
但張荔荔的眼睛卻一直跟著他轉。
從走廊那頭到這頭，從他路過到她看不見他的背影。她的視線始終粘在他身上。
直到旁邊的男同事喊了她一聲：「荔荔？」
她這才回過神來：「……啊，怎麼了？」
「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呀。」她低頭繼續歸檔，但翻了兩頁紙，又忍不住往走廊方向看。
那一圈男同事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有人咂了咂嘴：「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幹嘛，帥啊？」
「長得帥有什麼用，聽說靠關係進來的。」
「什麼關係？盛遠有姓喬的領導嗎？好像沒有吧！」
「誰知道呢。不然一個應屆生，憑什麼直接進投資部？」
「長得那副樣子，跟個男模似的。說不定跟樓上哪位女總裁有一腿。」
幾個人低低笑了起來。
張荔荔卻不太笑得出來。這個新來的實習生，第一天就讓她難堪，肯定克她。
但那張臉，長得是真帥！
沒關係的，等著瞧吧，愛情的手段，她有的是……
八樓的燈陸續關了一排。林清昭也合上電腦，拎著包往外走。
路過張荔荔工位時，她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摞還剩大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圍在旁邊的幾個男同事。
「還沒弄完？」
張荔荔抬頭對上她的目光，下意識瑟縮一下。
「……還、還剩一點點。」
林清昭偏頭看了一眼時間：「我讓你下班前整理完。現在幾點了？」
張荔荔的臉又漲紅了：「林經理，我，」
「明早九點之前，放到我桌上。」林清昭打斷她，語氣淡淡的，「……另外，這個月績效獎沒了。」
說完沒等張荔荔回應，她就跨步走了。
張荔荔坐在工位上，手裡還捏著那張歸檔了一半的文件，整個人僵了好幾秒。
憑什麼扣她的績效？她是研發部門的，直系領導又不是林清昭，她憑什麼扣自己績效？
旁邊的男同事也都在為張荔荔抱不平，待人走遠後，他們才敢小聲道。
「……林經理這樣太不講情面了吧，又不是什麼要緊的工作，績效好幾百呢，說扣就扣。」
「什麼玩意兒啊，拽什麼。」
「荔荔你別理她，她就是看你比她年輕，故意針對你。」
張荔荔被眾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哄，依舊被氣得跺腳。
她很想找她小舅告狀，但又有點怕。她爸媽求了他小舅好久才給她開的後門，她不敢什麼事都去找他。
林清昭踩著細高跟走到電梯口，發現喬聿還站在那裡，像是在等電梯。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外套掛在臂彎。身姿挺拔筆直，安靜立在燈下，眉眼乾淨得過分。
聽見腳步聲，喬聿側過頭，看見來人，眼底瞬間變得無比清亮，微微彎了下唇角，又是那副溫順模樣。
林清昭沒理他，全然不在意的走到他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電梯「叮」一聲到了。
門打開的瞬間，林清昭腳步頓了頓。
真晦氣，越不想見誰，誰就越在你面前出現。
電梯裡此刻站著兩個人，離得極近，肩膀幾乎都要碰到一起。
西裝革履的男人側身低頭，正在和旁邊的女人說話。
女人穿著米白色套裝，頭髮挽在腦後，笑得溫婉。
是周宴生和秦思虞。
盛遠的兩位副總裁，此刻並肩站在員工電梯裡。
平時他們都是乘坐專用梯，今天不知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清昭下意識往後退半步，想裝作沒看見等下一趟。
但周宴生已經抬起頭。
「小昭。專用電梯今天維修。這邊還有位置，進來吧。」
周宴生的語氣很溫和，說話跟平時無任何異樣。
林清昭站在門口，手指捏了捏包帶，她不是很想進去。
但她又不能表現出來，周宴生和秦思虞都是她的上司，領導都發話了，她站在電梯門口不上不下，反而會引人懷疑。
「周總、秦總。」
她大大方方邁步進去，喬聿則跟在她後面。
電梯本就不大，四個人一站，空間立刻變得擁擠。
林清昭站在按鍵面板前面，背對著所有人。
她盯著那一排數字，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後三個人不同的氣場。
最左邊的是周宴生，他身上的古龍水味她再熟悉不過，六年裡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
右邊是秦思虞，她身上噴的是另一種草木香，淡淡的。
她的身後是喬聿，他什麼都沒噴，只有乾淨的氣息混著白襯衫上殘留的一點洗衣液味。
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跳動。
秦思虞的聲音溫溫柔柔，從身後傳來。
「宴生，你剛才說的那個項目，明天會上要不要先過一遍？」
「好。我回頭讓人把資料發你。」
「嗯，那我等你哦。」她笑了一下，「你最近總是加班，黑眼圈都出來了，注意休息。」
這語氣……深怕別人不知道公司里有他們的傳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