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離開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喬聿再次回醫院時,手裡多了個保溫桶。
是他讓酒店廚房燉的,烏雞紅棗湯,他問過醫生術後該喝什麼,醫生說這個好,他就讓人燉了。
病房裡覃鳳英正坐在床邊疊衣服,林清昭半靠著,手裡拿著手機,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在看工作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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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響,她抬眼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你怎麼又來了。」覃鳳英抬頭看向喬聿,「不是讓你回去睡嗎?」
「睡了。」喬聿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帶了點湯。」
覃鳳英明顯不信,他出去總共才半個多小時,睡哪門子的覺。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保溫桶,沒再說什麼,起身把位置讓了出來。
「我去樓下轉轉。」老太太說著便起身,拍了拍林清昭的手,「人家特意送來的,你多少喝點。」
覃鳳英走了之後,喬聿把保溫桶打開,倒了小半碗湯出來,放在床頭柜上晾。
林清昭在他靠近時聞到有煙味,略微皺了下鼻子。
她摘下眼鏡隨手放在床頭柜上,看了他一眼,確定煙味就是從他那邊飄過來的。
從來沒見過他抽菸,她還以為他不會呢。
她不喜歡煙味,但也不打算發難。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在她面前晃多久了,他訂的下午機票,很快就會離開。
「你不用這樣。」她說。
「哪樣?」
「跑前跑後的。」她聲音還是不大,「你該去機場了。時間不早了。」
喬聿抿了下薄唇,也沒理她,把碗端起來,遞到她跟前。
「燙,你慢點喝。」
喬聿走後的那個下午,林清昭睡了很長的一覺。
中間護士來過一次,她迷迷糊糊聽見動靜,眼皮沉得掀不開,只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等再醒來時,窗外已經暗了,病房裡只亮著床頭一盞小燈。
覃鳳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戴著老花鏡,就著燈光在看什麼東西。
「醒了?」老太太聽見動靜,看向她,「餓不餓?有粥。」
林清昭搖搖頭,撐著床想坐起來。
覃鳳英過來把她扶起來,又在她腰後墊了個枕頭。
「奶奶,幾點了?」
「快七點了。你這一覺睡得沉,中間護士來量體溫你都不知道。」覃鳳英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
林清昭靠著枕頭,目光不自覺地往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隨即又收回來。
「小喬已經走了。」覃鳳英像是看穿了什麼,語氣淡淡的,「走之前他買了袋水果,還有點心,說是給你的,讓你醒了吃點墊墊肚子。」
說著,覃鳳英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紙袋,遞到她面前。
裡面裝著幾盒精緻的點心,是城西一家老字號的桂花糕,她從前愛吃,但從來沒跟喬聿提過。
大概是問了奶奶吧。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桂花的清甜在嘴裡化開,並不膩。
「他什麼時候走的?」
「兩點半。」奶奶說,「也不知道會不會耽誤飛機。」
林清昭在醫院總共住了四天。
出院那天早晨,覃鳳英早早就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布包里裝著換洗衣服和那個醃蘿蔔的玻璃罐,塑膠袋裡是沒吃完的雞蛋和水果。
喬聿走之前買的那幾盒點心,林清昭只吃了一塊,剩下的覃鳳英全給她裝進了袋子。
「帶回去吃。」老太太說,「別浪費,那孩子有心買的。」
林清昭沒接話,彎腰把鞋帶系好。腰還是有點酸,但比前兩天已經好多了,只要不用力,幾乎感覺不到酸疼。
她直起身,接過覃鳳英手裡的袋子,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
護士站的護士看見她,笑著打招呼:「林小姐出院了?恢復得不錯。」
「謝謝這幾天的照顧。」
「應該的。回去注意休息,別提重物。」
林清昭點頭,拿著出院單去一樓辦手續。
覃鳳英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那個舊布包,步子走得很慢。
她是故意走慢的,因為她覺得自己一個農村老人,跟在光鮮亮麗的孫女身旁,怕會丟她臉面,特意拉開的距離。
林清昭走了幾步就發現不對勁了,她不知道奶奶的想法,只當她年紀大了走不快。
她停下腳步等她。
「奶奶,您走裡面。」
覃鳳英乾笑兩聲,加快了一點步伐,但也沒有挨得很近,跟在她後兩步。
辦完手續出來,外面陽光很好。
林清昭站在醫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不再是消毒水的氣味了。
奶奶原本堅持要回鄉下,說「家裡還有雞要喂,大黃一個狗在家好幾天了」。
林清昭沒讓,說:「您再陪我一天,我在市里住一晚,明天就送您回去」。
覃鳳英知道她是擔心自己一個人坐車,也沒犟。
車上,覃鳳英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開口問。
「昭昭啊。」
「嗯。」
「小喬那孩子,真去京都了?」
「嗯。他畢業了,回去辦手續。」
覃鳳英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那他以後還回來嗎?」
林清昭目視前方:「不知道。他有他的路要走。」
「那你們……」
覃鳳英話沒說完,輕輕嘆了口氣。
第二天,林清昭把奶奶送回村里。
大黃遠遠聽見車聲就跑出來了,圍著她的腿轉了好幾圈,尾巴搖得飛快。
覃鳳英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嘴裡念叨著「好了好了,回來了」。
林清昭站在院門口,看著奶奶和大黃,忽然覺得這幅畫面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她又陪奶奶在家住了一晚,腰後方已經徹底感覺不到疼痛了。
第二天一早,林清昭開車回深市,三個小時後下高速,直接就去了公司。
嚴總監看見她,露出一絲欣喜:「家裡的事處理好了?」
林清昭:「處理好了」。
嚴總監點點頭,沒多問,只說「陳總那個項目的尾款到了,你讓財務那邊確認一下」。
她說「好」。
回到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郵箱裡堆了四十多封未讀郵件。
林清昭一封一封往下翻,大部分是項目相關的,有幾封是HR發的通知,還有一封是部門周報。
她點開周報掃了一遍,沒什麼特別的。
中午去食堂,小張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壓低聲音說:「林經理,你不在的這幾天,公司里發生了不少事。」
「什麼事?」
「周副總和秦副總那邊,好像分出勝負了。」小張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聽說董事會那邊已經定了,總裁的位置給了秦副總。周副總……好像是調去子公司了。」
林清昭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天。內部郵件發了,你沒看到?」
「剛回來,還沒看。」
「反正就是這樣。周副總那邊的人這兩天都在收拾東西,聽說下周一就要去新崗位報到。」小張咂了咂嘴,「沒想到最後是秦總贏了。」
林清昭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小張看她沒什麼反應,也沒再往下說,轉了個話題聊了幾句別的。
下午,林清昭去二十五樓送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
電梯門剛打開,她便看見周宴生站在走廊里,身後跟著兩個人,手裡抱著紙箱。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還是一絲不亂,但臉上的表情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嘴角那點溫潤的笑不見了,眉眼間有點沉悶。
他也看見了她。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了一眼。
周宴生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帶著他的人往電梯方向走了。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林清昭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龍水味。
她偏過頭,看著電梯門在他身後合上。
文件送到二十五樓,秦思虞的辦公室。她不在,秘書收了文件,說「秦總會看,有問題再聯繫你」。
林清昭說「好」,轉身走了。
回到八樓,她坐在工位上,打開剛才沒看完的郵件。翻到最後一封的時候,她手指停了一下。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郵箱地址。標題只有兩個字:「謝謝。」
她點開。
裡面沒有正文,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間病房,床上躺著一個瘦瘦的少年,手上插著留置針,正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很輕的「耶」。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
是蔣俊成和王琪芝。
林清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關掉頁面,再把郵件刪掉。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和喬聿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還是她發的「祝你前程似錦」,下面是「已讀」。沒有回覆。
要不……就刪除了吧,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
她心想,那場始於一夜情的露水姻緣,隨著他實習結束也該徹底結束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人不這麼認為。在另一個人看來,炮友關係的結束,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