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越克制，越心動
林清昭最後還是來了。
因為陳總下午又打了一個電話來，說「林總你可千萬別放我鴿子，我女兒今天拿了名次，高興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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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百萬是她的大顧客，林清昭不好推脫，問了地址，到時間就過去了。
飯局定在城東一家私房菜館，陳百萬訂了個包間，圓桌坐了一圈人。
陳百萬和他太太、他女兒、兩個教練、還有幾個馬場認識的朋友。
林清昭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大半。
陳百萬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她便大大方方過去坐下。
喬聿坐在她斜對面，中間隔著兩個人。
他旁邊坐的是天駿的另一個教練，兩個人正低頭聊天。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薄毛衣，白襯衫領口從毛衣領子裡翻出來，乾乾淨淨的。
他沒看她。從她進來坐下到現在，他一次都沒往她這邊看過。
陳百萬給桌上的人介紹：「這位是盛遠投資部的林總監，之前幫我做一個項目，幫了大忙。」
立馬有人舉杯敬她，她則端茶回敬。
平日裡她多少會喝上兩杯酒水，但今天是陳總女兒的主場，餐桌上不止有酒水，茶水和甜牛奶都有的。
不談生意不應酬，便隨意許多，大家想喝什麼就拿什麼，自然也不會有人勸酒。
客氣了幾句後，話題很快就轉到了下午的比賽上。
陳總的女兒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十一二歲的樣子。
她坐在媽媽旁邊，小臉還興奮得紅撲撲的，嘰嘰喳喳跟旁邊的教練復盤今天每一道障礙。
陳百萬聽著女兒說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轉頭拍了拍喬聿的肩膀。
「小喬啊，多虧了你。這孩子之前卡在那個雙重障礙上快兩個月了，你一調她節奏就順了。」
喬聿微微頷首：「是她自己練得好。」
「你別謙虛，我閨女什麼水平我還能不知道？」陳百萬端起酒杯，跟喬聿碰了一下，「你那個女朋友什麼時候帶出來見見？之前不是說有了嗎？」
聽到這話，林清昭握著筷子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微微偏頭看向那個人，也想聽聽他怎麼說。
喬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並不著急，他狀似隨意掃了眼在座的。
餘光在某個人身上停了一瞬，接著語氣平平道：「還沒成。」
「還沒成？」陳百萬一臉不信，「你這樣的還追不到？」
「人家不樂意。」喬聿說。
陳百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得多努力啊，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喬聿「嗯」的一聲，低頭夾了一口菜。
林清昭坐在斜對面，端著茶杯，目光慢慢落回自己碗裡。
他的意思是在追了，只是人家姑娘沒答應麼？
那得是個多優秀的女孩子啊，能拒絕像喬聿這樣的人。
林清昭微微抿了抿唇，沒讓自己想太多。
也不知為何，得知他還未得手，還單著，她心裡竟覺得很是舒坦。
甚至產生了一種，希望那個女孩一輩子也別答應他的想法。林清昭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蠻邪惡的。
飯局後半程，陳百萬喝了不少，話也多起來。
他摟著喬聿的肩膀，跟桌上的人說：「這是我兄弟，以後你們誰要學騎馬就找他，報我名字就行」。
喬聿似乎不喜歡被人觸碰身體，陳總手搭上來那一刻他立馬皺起眉頭，但礙於人多他最終也沒說什麼。
他坐在那群人中間，跟每一個人都客氣得體，話不算多，但也不至於冷場。
有人問他以前比賽的事，他就說幾句，說完了就收住。
有人跟他開玩笑，他也能接得住。
他好像長大了，不再是以前當實習生那個樣子了。
兩個月不見，他身上多了一種林清昭說不清的東西。
從前那種黏人的、熾熱的、藏不住的目光統統都不見了。
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像一個已經能把心事藏得很好的人了。
飯局散場的時候快十點了。
陳總喝多了，被太太扶著上了車，臨走還朝喬聿和林清昭揮了揮手，「你們倆路上小心」。
他大概忘了喬聿和林清昭根本就不是一起來的。
林清昭站在飯館門口，臨近十月份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夜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她縮了縮脖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清昭。」
她回頭。
喬聿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身長玉立地站在台階上，臂彎里夾著件外套。
路燈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不清表情。
「路上小心。」他說。
林清昭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整個晚上都沒同自己說一句話，她還以為他徹底把自己忘了呢，或者說單純不想理她。
畢竟實習期間，她對他算不上好。還把他給……他這是緩過來，後悔了吧？
「嗯。你也是。」她淡淡回了一句。
林清昭在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喬聿也上了他那輛黑色SUV。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上了同一條路。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林清昭的車忽然抖了一下，引擎發出一種極不正常的聲音。
她瞬間有種不詳的預感，最近半個月她的車子似乎出了點毛病。她剛升職，一直忙，都沒空拿去檢修。
她踩了一腳油門，發現沒反應。再踩一腳，結果車子直接歇火了。
她打了一把方向盤，把車滑到路邊，熄了火，重新打火。
但依舊打不著。
她試了多次之後，放棄了，拿起手機準備叫拖車。剛解鎖屏幕，車窗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她偏過頭，看見喬聿站在車門外。
他似乎比從前瘦了一點，下頜線比之前更分明了。
但那張臉還是好看得過分，路燈從側面打過來，把他五官的輪廓襯得格外清晰。
林清昭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目光，按下車窗。
「車壞了？」他問，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慢慢鑽進林清昭耳朵里。
「嗯，打不著了。」她說。
喬聿站在車門外，把頭伸進車裡看儀錶盤。
他一靠近，一股熟悉清冽、屬於年輕男人的乾淨氣息立馬鑽進林清昭鼻子裡。
林清昭呼吸放慢了半拍，心裡開始緊張起來。
還好喬聿沒多停留，他看清楚儀錶盤的指示燈後，就繞到車頭前面，打開引擎蓋查看。
他彎著腰，一隻手撐在引擎蓋邊緣，另一隻手在裡面動了動。
明明只是很簡單的一個動作，但他做出來的卻格外的顯得性感，林清昭輕輕咬住下唇，看得有些「專注」。
過了一會兒，喬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電瓶虧電了。我車上有搭電線。」
他把自己的車開過來，車頭對著她的車頭，打開引擎蓋，兩根線夾在兩輛車的電瓶上。
「打火試試。」
林清昭擰了一下鑰匙。車子果然可以發動了。
她看著喬聿熟練地打開引擎蓋、搭線、打火，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這些事對她來說一直很麻煩，每次車子出問題她都要折騰很久。但在他手裡，卻簡單得不行。
林清昭看向外面的男人，對，此刻她真覺得不能再用「男孩」來定義他了。
是男人！
她是真的感覺到他跟從前不同了，至於具體哪裡不同，一兩句話她自己也概括不清楚。
「謝謝。」她說。
「不客氣。」喬聿語氣淡淡地，看著她，眼眸彎起一點好看的弧度。
要是從前，他定是要拿這個邀功跟她討要好處的。
但眼下他只是安安靜靜地把搭電線收好，關上引擎蓋，然後就轉身往自己車那邊走。
但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她。
林清昭差點以為他要說點什麼，結果人家只是隨口問了句：
「你一個人開回去？」
「嗯。」
得到肯定答案後，喬聿點了點頭，最終沒再說什麼，拉開車門就上了車。
接著他發動引擎，先她一步駛出了路邊。
林清昭坐在車裡，看著他的尾燈在前面的路口拐了個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握著方向盤，在路邊坐了一會兒。車子已經恢復正常了，儀錶盤上的指示燈都滅了。
她知道自己該走了。但她沒有立刻踩油門。
她盯著前面的路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吐了一口氣，這才掛擋，打方向盤，匯入車流。
開出去一段路後，她忽然發現後視鏡里有一輛車一直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仔細一看，是那輛黑色SUV。
喬聿沒有走，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一直在後面跟著她的車。
林清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一下，心跳又慢慢變快。
她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就那麼開著。後面的車也沒有超車，就那麼跟著。
一直跟到她家樓下。
林清昭停好車，熄火，推開車門。後面那輛車也停了下來，但卻沒有熄火。
她站在車旁邊，看著那輛黑色SUV。車窗關著，看不見裡面的人。她站了幾秒，那輛車還是沒有動。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她站了一會兒後，便轉身往單元門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車還停在那裡，車燈亮著。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亂了節拍的心跳。
林清昭靠在電梯壁上，閉眼平復呼吸，一遍遍告訴自己別多想。
他只是好心，只是順路，只是紳士而已。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沉寂兩個月的湖面，早已被他今晚給攪亂了。
漆黑的夜色里，黑色SUV的車燈還在亮著。
車內。
喬聿指尖搭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靜靜仰頭望著那扇逐漸亮起燈光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