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身體記得他
喬聿沒催她。
他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路上,安安靜靜的開著車。
車載音樂一直在放,聲音調得很低。先是一首爵士,後來又切了一首慢歌。
林清昭沒太注意,直到某首情歌飄進耳朵里。
「我從來不想獨身,卻有預感晚婚。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靈魂。」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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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還在繼續。
「讓我擦去臉上脂粉,讓他聽完全部傳聞。將來若有人跟我爭,他答應不會默不作聲。」
林清昭偏頭看了喬聿一眼。他目視前方,沒什麼表情,手搭在方向盤上。
歌繼續往下走,旋律慢慢鋪開,詞一句一句地跟出來。
「他能不能,能不能,會不會,會不會,陪我走完一生。」
林清昭的睫毛顫了一下。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
喬聿踩下剎車,車子緩緩停住。
他右手從方向盤上鬆開,搭在中央扶手上。林清昭的左手也擱在扶手上,指尖離他的手背不到一寸。
歌還在放,那幾句詞已經唱過去了,但尾音還在車廂里低低流轉。
林清昭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從那一寸的距離里慢慢滲過來。
她沒有縮手,也沒有靠過去。就那麼放著。
喬聿也沒動。
他靠著椅背,看著前面的紅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可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節輕輕碰到了她的指尖。
輕到可以解釋為不小心的那種。
可……真的是不小心嗎?
林清昭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歌剛好放到最後一句。
「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靈魂。」
最後那個尾音落下來的時候,紅燈還在倒計時。車廂里的空氣像是被那首歌揉軟了,軟到任何一個動作都顯得多餘。
綠燈亮起。
喬聿收回手,掛擋,車子重新啟動。
他的目光依舊看向前方道路,像是剛才那一觸真的只是換擋時的無意之舉。
車繼續往前開。歌已經切到了下一首,換成了另一段旋律。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林清昭小區門口。
喬聿熄了火,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扭頭看了她幾秒。
車載音樂隨著熄火已自動關閉,車廂里此刻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然後他開口:「林清昭,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林清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蓄著深水的眼睛,那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話,她忽然說不出口了。
「我……」
她似乎是還沒想好如何回答。
喬聿等了幾秒,也沒聽到下文。
他忽然伸手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指。
「不用現在回答。」他說,「但你得知道,我不是來跟你做普通合作方的。」
林清昭低頭看著他骨節分明的大手,心跳得更快了。
喬聿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抽離的篤定。
車廂里太安靜了,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沒有抽回手。
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樣坐著,車窗外是小區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人拎著菜,有人牽著狗。
沒有人注意到這輛黑色越野里坐著的兩個人,正僵持在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邊緣。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十幾秒,但林清昭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喬聿先鬆開了手。
他收回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向前方。
側臉線條在午後斜照的光里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繃著,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上去吧。」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平靜,「今天累了。好好休息,慢慢想我今天問你的話。」
林清昭似乎是想說點什麼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卻沒說出口,最終只是推開車門。
「你路上小心。」
「嗯。」
她關上車門,往小區里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
那輛黑色越野還停在原地,沒熄火。車窗關著,看不見裡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回到家,她換了鞋,把外套掛在玄關,走進客廳,整個人倒在沙發上。
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陳太太發來的微信。她們在山頂加了微信,說是以後有活動方便聯繫。
陳太太發來一張照片,是山頂的合照。配文:「小林,今天玩得開心。這張拍得不錯,發你留個紀念。」
林清昭點開照片。
六個人,陳百萬一家三口站在中間,梁平在最左邊,她在最右邊,喬聿站在陳太太另一側,中間隔著兩個人。
照片裡,喬聿的臉是偏著的。目光越過陳總和陳太太,落在最右邊的她身上。
而照片裡的她,正對著鏡頭笑,渾然不覺。
林清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胸口。
她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細節。
他提前知道趙敏會來,所以把她叫上。他擋梁平擋了一路,連濕巾都不讓遞。
還有他在山頂拉她那一把……
林清昭在沙發上一直躺到傍晚,才慢慢坐起來。
她拿起手機,點開喬聿的對話框。
想了想,她打了幾個字。
「今天謝謝你。」
發出去之後,她看著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跳了一下,又沒了。過了幾秒,又跳了一下。
最後跳出來的只有兩個字:「不謝。」
林清昭盯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在等他說更多。
等他像以前那樣,發一長串的話,叫她「姐姐」或者「林老師」,問她到家了沒有,吃飯了沒有,有沒有想他之類的。
但他只回了兩個字,克制、禮貌、點到為止。
他真的已經學會收著了。
林清昭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曾珠很久以前問過她的一句話:「你到底是看不上他,還是怕自己看上他?」
她當時沒回答。
現在答案好像越來越清晰了。
晚上,林清昭點了外賣,吃完後洗了澡就躺到床上。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淡香,明明跟喬聿的味道完全不同,但此刻她腦子裡在轉的竟然還是他。
她想起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時那一寸的距離,想起他的指節碰到她指尖的溫度,還有他握著她手腕時掌心的力度。
不知不覺她就想起更多了。
那些不該想的,以前在車裡、在他家、在她家的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都翻湧上來。
她想,有過肌膚之親的人,大抵是不一樣的吧。
那些曾經的觸碰、溫度、律動,似乎早就刻進她身體記憶里了。
明明早已不是那種關係了,可身體就是會記得他。還會起不該有的反應。
她閉上眼,翻了個身,把臉陷進枕頭裡。
可身體的反應並不會因為她不去想就消失。它像潮水一樣,慢慢地、固執地漫上來。
她的手不知不覺就滑到了小腹。指尖碰到皮膚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想起他的手,他掌心的溫度,他指尖的力度,還有他扣在她腰上時那種不容抗拒的強勢。
良久。
一身輕顫過後,只剩下滿室空寂。
林清昭微微喘著氣,睜開眼,眼底蒙上一層淺淺的濕氣。
她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林清昭,你瘋了。」
她在黑暗裡對自己說。
然後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裹起來。
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好像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她剛才在想什麼。
可她自己知道。
她知道她剛才在想的,不是哪個模糊的影子,不是周宴生,是喬聿。
只是喬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