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她在自己的戰場上，比他狠多了
簽約儀式定在周五下午，盛遠集團二十五樓的會議廳。
這個項目從陳百萬鬆口到現在，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四個月。
中間經歷了趙敏截胡、何秘書泄密、陳百萬反覆掂量、喬聿從合伙人降成技術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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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條款改了七版，法務那邊來回拉鋸了半個多月，最後才敲定。
陳百萬那邊對這個儀式很重視，提前一周就讓助理對接了場地和流程。
盛遠這邊也給了高規格，畢竟是陳百萬在新能源板塊的第一個大項目，圈子裡的同行都在盯著。
周五下午兩點，林清昭到的時候，會議廳已經布置好了。
背景板上印著兩家公司的logo，長條桌上擺著簽約文本和簽字筆，旁邊放了兩排椅子。
媒體請了三家，都是行業口的，不算太張揚，但足夠讓圈子裡知道這件事。
項目組的人來了一半。
張萌帶著兩個組員在角落裡核對流程，另外幾個在門口迎賓。
林清昭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妝容精緻。
她站在簽到處旁邊，跟陳百萬那邊的負責人對最後的細節。
「林總，您坐這邊，陳總坐對面。簽字的時候您先簽，簽完交換文本，再合影。」對方的人說。
「行。」
她剛應完，餘光里就掃到一個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喬聿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系了條深藍色的領帶。
那條領帶她認得，是她送的那條。
深灰色的底，暗紋很低調，跟他這身西裝搭得剛剛好。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姿態自然，並沒有特別親密。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知道的人其實不少，但他們沒正式公開，別人也只是私底下議論，面上並不敢說什麼。
兩點半，陳百萬來到現場。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唐裝，身後跟著他的助理和兩個高管。
他一進來就跟盛遠這邊的接待人員握手寒暄，笑容滿面。
「林總。」陳百萬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辛苦了。」
「陳總客氣。」林清昭跟他握了手。
陳百萬的目光在她和喬聿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自從上次北方之行後，他跟喬聿的關係就變得疏遠了。他有意緩和兩個人的關係，但喬聿卻始終跟他保持距離。
年輕人心氣高，他倒也沒太在意，只要事情做好了就行。
而且，他需要喬聿這個人，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要他姓喬那就夠了。
三點整，簽約儀式正式開始。
流程很簡單：雙方致辭、簽字、交換文本、合影。前後不到四十分鐘。
陳百萬先講了話，大意是這個項目對雙方都很重要，希望合作順利。然後輪到盛遠這邊。
林清昭以為會由嚴歷致辭，結果主持人念的卻是秦思虞的名字。
秦思虞從側門進來的時候，會議廳里安靜了一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套裝，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妝容精緻，氣色很好。
整個人比幾個月前那場大戰里看著精神多了。
她打敗周宴生，已經是盛遠的新任總裁，這是她上任以來第一次公開出席這種場合。
她走到台前，接過話筒，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
「各位好。今天這個項目，我想先講幾句題外話。」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中間經歷了一些波折。具體的細節我就不在這裡說了。但我想特別提一個人。」
她的目光落到林清昭身上。
「林總監。這個項目最初接手的時候，對接方那邊幾乎已經翻臉了。是她一封一封郵件、一個一個電話把信任重新建起來的。中間那些具體的事，我在這裡不一一列舉，但我看過報告，我知道有多不容易。」
林清昭坐在台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快地運轉。
秦思虞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提她，絕對不是隨口一夸。
她剛坐穩總裁的位置，手底下那些副總、總監，一個個都在看她怎麼用人、怎麼站隊。
她今天這個場合點名表揚林清昭，等於是在所有人面前畫了一條線：這個人是我的。
這個信號，在座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聽得懂。
林清昭站起來，朝秦思虞微微頷首：「謝謝秦總，都是團隊的努力。」
她沒有多說，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熱絡。得體，但不親近。
秦思虞笑了笑，把話筒交還給主持人，儀式正式開始。
林清昭上台簽字的時候，喬聿坐在台下第二排的位置，目光一直跟著她走，眼底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站在簽約台前，低頭簽字，側臉在燈光下輪廓清晰，筆鋒落下去的時候又穩又快。
喬聿看了一會兒，為了不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還是收回了目光。
散場的時候，陳百萬拉著林清昭又聊了幾句後續安排，他則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等陳百萬走了，張萌又迎上來跟林清昭對接下來幾周的對接計劃。
喬聿安靜地退到一邊，掏出手機，給林清昭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有空嗎？」
林清昭跟張萌說著話，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沒看，等張萌說完才掏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看看。」
喬聿盯著那兩個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旁邊突然多了一個人影。
他偏過頭，是盛遠投資部的另一個總監，姓陸，之前跟林清昭一起開過幾次跨部門的會。
「喬總。」陸總端著杯水，笑呵呵的，「恭喜啊，項目落地了。」
「謝謝。」
「你跟林總監搭檔，確實默契。」陸總說，「今天簽字那一下，兩個人連低頭翻頁的動作都一樣。」
喬聿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
「不過……」陸總壓低了一點聲音，「我聽說你本來是陳總那邊的合伙人？怎麼降成技術負責人了？是個人選擇，還是……」
「個人選擇。」喬聿說，語氣很平。
陸總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寒暄兩句就走了。
喬聿站在原地，看著會場裡陸續離開的人。
張萌在收拾東西，幾個組員在拆背景板，陳百萬那邊的人也撤得差不多了。
林清昭從人群里走過來。
「走了。」她說，手裡拎著那份簽約文本的副本。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電梯間走。
走廊里沒什麼人，地毯吸掉了腳步聲。走到拐角處，林清昭忽然放慢了半步。
「秦思虞今天那段話，你聽出來了嗎？」
「聽出來了。」喬聿說，「她在立人。」
「嗯。她剛上位，需要有人給她做事。我今天站這個位置，是她的善意，但也是她的綁繩。接了，就代表我站她那邊了。」
「那你怎麼決定？」
林清昭沉默了一拍。
「我沒得選。」她說，「嚴副總已經升上去了，投資部這邊誰接他的位置，秦思虞說了算。她今天當眾點我的名，等於把話遞到我面前了。我接得住就往上走一步，接不住就原地踏步。」
喬聿安靜地聽著，沒插話。
「而且……」林清昭頓了一下，「她說的是實話。那個項目確實是我拼下來的。她當眾說這些，我不虧。只是以後在她手底下，得多留個心眼。」
電梯到了。兩個人走進去，門合上。
喬聿按了負一層的按鈕，電梯開始往下走。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他問。
「先把項目做完。」林清昭說，「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不急著站隊，但也不得罪人。」
喬聿點了點頭。
電梯到了負一層，門打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來。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林清昭忽然停住腳步，偏頭看他。
「你今天這個領帶……」
「怎麼了？」喬聿低頭看了一眼。
「好看。」她說，拉開車門坐進去。
喬聿站在車門外，看著她把車門關上，發動引擎，倒車，駛出地庫。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拍。
她誇他領帶好看，等於誇她自己挑得好唄。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深藍色的領帶，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坐進自己車裡之後，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去你家？」
林清昭回得很快：「今晚沒空。明天再說吧。」
「哦。」
喬聿把手機放在副駕上，發動車子，慢慢駛出停車場。
車子開出去一段，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簽約儀式上，秦思虞說林清昭「一封一封郵件、一個一個電話把信任重新建起來」。
那些事他都知道，但聽別人當眾說出來，那感覺不太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以前他總覺得她是個需要保護的人。
但今天坐在台下看她簽字的時候，他才覺得，她其實並不需要他保護。
她在自己的戰場上，比他厲害多了。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有點新奇，也有點說不清的驕傲。
他把車窗降下來一點，深市的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將至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