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別人我不管,就管你
暖風機嗡嗡地轉著,熱風把帳篷里的潮氣一點點往外趕。
外頭雨聲已經很小了,只剩霧貼著帳篷布慢慢遊走的動靜,偶爾有水滴從頂上滑下來,「嗒」一聲砸在防潮墊邊角。
趙敏裹著毯子靠了一會兒,忽然又起身,走到方敘淵那邊蹲下來,聲音放得極低:
「方先生,今天確實唐突了。但我就說一句,我們公司那個項目,方案我做了大半年,跟您之前在論壇上提的幾個思路很對路。您要是有空,下山之後給我十分鐘,我給您看個提綱就行。不合適的話,我掉頭就走,絕不多纏。」
聞言,方敘淵這才慢慢掀開眼皮看她,一雙丹鳳眼高深莫測,沉默了幾秒。
趙敏這人不討他喜歡,但這話說得不算討厭。至少比那些繞來繞去的場面話強。
「下山之後再說。」他這回給了句準話,「有空就看,沒空別等。」
趙敏鬆了口氣,點點頭:「行,有您這句話就行。」
她起身回去坐下,心裡那塊石頭算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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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暗暗鬆了口氣。趙敏要是真死纏爛打,不僅會壞事,她也會跟著難做。
現在這樣各退一步,至少今晚能安生。
帳篷里的四名遊客,看似各自都在烤衣閒聊,餘光卻悄悄打量著這氣質截然不同的五個人。
他們本以為都是同路被困的徒步旅人,可坐了這大半個時辰,隱約也察覺出不對勁。
這五個人,只有一個是來爬山的,另外四個分明另有所圖。
來爬山的那位,坐在最靠里側的那位方總,周身自帶一種久居上位的沉靜疏離,話少,氣場卻最強,哪怕只是安靜坐著,也讓人下意識不敢隨意靠近,看著就像大人物。
旁邊那對年輕情侶,顏值高得扎眼,狀態卻是最鬆弛的。那個女的還一直在笑。
再反觀另外一對男女,就顯得比較緊繃了。女人心思重,男生則侷促沉悶,看著不大像情侶,更像是上下級關係。
戴眼鏡的中年遊客往那邊瞟了一眼,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這幾位……不像來玩的吧?」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也往那邊看了一眼。笑了聲:「管他呢,反正明天各走各的。下了山誰還認識誰啊。」
到了下半夜,雨徹底停了。
林清昭迷迷糊糊中,是被凍醒的。
暖風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帳篷里溫度降下來,潮氣貼著防潮墊往上滲。
她縮了縮肩膀,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歪到了喬聿那邊,腦袋靠在他胳膊上,毯子大半裹在她身上,喬聿那邊只剩個邊角搭著。
她趕緊往旁邊挪了挪,喬聿卻睜開眼,嗓音帶著沒睡透的沙啞:「醒了?」
「嗯……你毯子怎麼不拉過去。」
「你裹得跟個蠶蛹似的,我怕吵醒你。」他撐起半個身子,往帳篷外頭看了一眼。
天還沒亮透,帳篷布上泛著一層灰白的光。
方敘淵已經不在帳篷里了。
他那側防潮墊疊得整整齊齊,衝鋒衣也穿好了,人影都沒見著。
林清昭坐起來,揉了揉發僵的脖子,見趙敏也醒了,正坐在那兒拿手指梳頭髮,臉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雷霆之縮在最邊上,蜷成一團,睡得嘴巴微張,衝鋒衣帽子還扣在腦袋上。
喬聿掀簾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說:「霧散了大半,方總在棚子那邊燒水,說半小時後下山。」
趙敏一聽,立馬精神了,拍了一把雷霆之的腿:「起來了。」
雷霆之猛地一激靈坐起來,眼神還是懵的,嘴上先應了句「好好好」,手忙腳亂去找鞋。
林清昭看著他那副樣子,沒忍住彎了下嘴角,又趕緊壓回去。
一行人收拾利索,在棚子底下就著熱水啃了管理員那兒買的幾塊壓縮餅乾。
方敘淵靠在棚柱上,手裡端著茶缸,等大家吃差不多了才開口:「下山走主路,兩個半小時到停車點。霧雖然散了,石板路還是滑,腳下自己看著點。」
「方先生,您說的那個看樹判方向……」雷霆之嘴裡還嚼著半塊餅乾,含含糊糊地開口。
方敘淵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棚子外頭一棵歪脖子松樹:「苔蘚長的這面是北,枝椏朝南伸得密。記住了,下回別光看導航。」
雷霆之點頭如搗蒜,還掏出手機想記,按了兩下想起來電量不足,訕訕地把手機揣回去。
趙敏把那點窘迫全當沒看見,攏了攏頭髮,沖方敘淵笑得客氣:「那就麻煩方先生帶路了。」
下山的路確實比上來時好走得多,霧散了大半,林子裡的視線能拉出去十幾米,青石板上的雨水還沒幹透,反著灰濛濛的天光。
方敘淵走最前頭,步子穩當,不快不慢。
林清昭跟在他後面,喬聿走在她側後方,時不時伸手在她後腰虛虛護一下,過濕滑的地方就乾脆攥住她胳膊,過了那段再鬆開。
林清昭被他攥了好幾回,終於忍不住小聲說:「我又不是小孩,要不要這麼緊張啊?」
喬聿腳步微頓,低頭看她被水汽潤得透亮的眉眼,壓低聲音道:
「別人我不管,我就管你。」
他說得坦蕩又理直氣壯。
昨夜山里大霧鎖山、失聯的恐慌,他到現在都沒完全散掉。
四個小時翻山尋她、嗓子都喊啞了的那種後怕,不是說說而已的。
林清昭被他這句堵得沒話接,耳根有點熱。
喬聿也沒再多說,手一直沒完全收回去。
走在前頭的方敘淵忽然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他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嘴角動了動,又繼續往前走。
林清昭莫名覺得有點不自在,加快兩步想拉開一點距離,結果腳下青苔一滑,人還沒反應過來,喬聿的手已經穩穩抓住了她小臂。
「……你看。」喬聿語氣平平的,就兩個字。
林清昭抿著嘴不吭聲,行吧,她承認她體力確實不大好。
方敘淵頭也不回地丟過來一句:「前面那段更陡,扶著她走,別逞能。」說完自己先拐過彎下去了,身影被樹叢擋了大半。
喬聿應了一聲,這回乾脆不鬆手了,直接抓緊林清昭手腕往下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