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撒嬌也沒用
沈鶴眠默不作聲地移開視線,側臉線條冷硬鮮明,直接便讓病房內的氣氛冷了下來。
好在陳珈予也不在乎。
她似是早已習慣男人的冷漠,面色無常地翻了翻病曆本,連唇角的弧度都未曾變過一分。
甚至還能彎下身子,寬慰安筠說:「別怕,你小叔就是面冷心熱,我就在這個醫院工作,要是身體有什麼不適,就讓護士來找我!」
「我們陳家和你們安家的關係雖比不上沈家,但也算得上是世交。」
安筠看著女人唇邊溫柔和善的笑意,愣愣點了點頭,可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到男人身上。
至此,她印證了先前的那句吐槽:沈鶴眠就是一個不解風情的大直男!
陳珈予手頭還有其他病人等著看診,因此並未久留,簡單和安筠聊了兩句後,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臨走前,還特意看了眼男人,只可惜神女有意,襄王無情,就跟做給了狗看一樣。
安筠撇撇嘴,忍不住倒反天罡地教育男人說:「沈...小叔,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對女孩子是不能端著的。」
「珈予姐離開前的眼神,我看了都心疼,你這樣,以後該怎麼討老婆。」
女孩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托腮,苦口婆心地勸著男人,一張初顯漂亮的臉蛋上掛著幾分憂愁。
很正常,也很養眼的一幅畫面,卻偏偏她頭上頂著一圈圈的紗布,這就顯得略微滑稽了。
沈鶴眠斂眉,薄唇微不可察地上揚,面色卻淡淡地開口:「在操心我的事情之前,還是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吧。」
「?」安筠眼睫撲閃撲閃,表情極為費解。
但很快,男人就給出了答案。
他上前,輕點了點女孩頭上的紗布,好心提醒說:「這麼有精神,要不要現在就把那一千字的檢討給寫了。」
「你一定要這樣嗎?」
安筠氣鼓了臉頰,連腦子都暈乎乎了。
她一把拂開男人的手,憤憤強調:「我現在可是傷患,而且只是念了幾次你的名字,就不能網開一面嗎?」
「小叔...」
說完,安筠輕輕扯住男人的手腕晃了晃,語氣似乞求似示弱,抬起的眉眼中滿是期待。
希望男人能夠憐香惜玉一些。
「你撒嬌也沒用。」
沈鶴眠淡笑一聲,面無表情地抽回手腕,定定地看著女孩的眼睛說:「有這個時間,不如好好想想該怎樣寫好檢討。」
「要是有錯別字或讓我不滿意,可要隨時重寫的。」
安筠沉默,她根本不明白,男人三十六度的嘴,究竟是如何說出這樣一番令人身寒又心冷的話。
說好的,嘴硬心軟呢。
她深深吸了口氣,迎著男人漆黑的鳳眸,倏忽問了句:「那我要是不認識一千個字怎麼辦?」
這話其實是亦真亦假的。
鄉下教育落後,尤其安筠養父母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山村,四面環山,就連通往外面的路都只有一條。
窮山惡水出刁民!
那種地方,即便有學校,也招不到幾個老師,就算有老師願意來,那上學也是男孩們的權利。
對於安筠她們女孩來說,九年義務教育一過,那就只剩下嫁人這一條路可以選了。
所以沈鶴眠的要求,實在是過於為難人了。
才怪!
安筠佯裝難過地垂下眸子,見男人遲遲不說話,以為計謀得逞,不禁小幅度地彎了彎唇角。
可不等她高興幾秒,上首就突然傳來男人淡漠的嗓音:「需要我讓人去給你買字典?」
沈鶴眠不緊不慢地俯下身子,漆黑的鳳眸與女孩對視,語氣平靜地陳述:「你在別墅的動向,管家每天都會向我匯報。連港城的教材都能無師自通,區區一千個字,」
「小朋友,你太妄自菲薄了。」
男人中途停頓了下,繼而抬起眉眼,似笑非笑的誇獎中,含著一抹不容忽視的篤定。
安筠呼吸一滯。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早就被男人看穿,也沒想到自己隱藏的秘密在男人面前,竟會如此...無所遁逃。
「你說得沒錯,雖然那裡反對女孩子讀書,但我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記憶力異於常人。」
她垂了垂眸子,略微自嘲地承認:「別人需要記三天才能記下來的課文,我看一遍就能記住,因此就算養父母想讓我退學,學校的老師們也不會答應。」
「不過留在那裡,就算再努力,也終究逃不過宿命。」
十六歲,已經是養父母能夠容忍的極限了。
所以哪怕安家沒有找上門,安筠也是要逃離那裡的,她絕不會任由自己爛在泥里。
似是一下子勾起了許多不好的回憶,如今的女孩看起來不僅可憐,還異常脆弱,就連臉頰上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幾分肉感都阻擋不住那股突如其來的頹敗。
尤其是眼神,格外死沉寂靜。
沈鶴眠皺了皺眉,倏然啟唇:「那你很令人刮目相看了。」
「這樣超群的記憶力,卻連一千字的檢討都左右推脫,還想拿回自己的一切,莫不是在痴人說夢吧。」
男人冷嗤一聲,眉目淡淡地睨了眼女孩,姿態倨傲而又不屑。
但奇怪的是,卻並不令人覺得失禮,與前面的沈聿舟相比,反而有種渾然天成的貴氣,仿佛男人天生就該如此一般。
安筠回神,怔怔地看著男人,她壓下那些已經刻進血肉里的難過,小聲辯解:「我沒有,是你的懲罰太莫名其妙了。」
「要是理由能讓我信服,別說一千字,就是一萬字我也能寫出來。」
女孩握了握拳,不甘示弱地抬起頭,望著男人的眼睛,她語氣驕傲且自信。
沈鶴眠薄唇一扯,輕嗤說:「所以頂撞長輩,還是你有理了?」
安筠張了張嘴,雖不樂意卻也實在理虧。
沉默良久,她默默背過身子,等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後,才敢小聲反駁了句:「但我就念了三個字,你卻讓我寫一千個字的檢討,不覺得太無理取鬧了些嗎。」
「不這樣,你能長記性?」
沈鶴眠捏了捏眉心,感覺自從養了安筠後,自己的底線真的是每天都在降低。
所以,今天必須要讓女孩吃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