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8章 無錯


  第7228章 無錯

  陳曦其實已經基本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及這群人到底是怎麼產生了這樣的認知,只能說,縱然陳曦以最為宏大的理想將所有正常人都完成了覆蓋,信息之間的來回傳播,以及個人認知導致的偏差,還是讓每個人的不同展現了出來,然後匯總到了陳曦這裡。

  「怎麼說呢,我現在最大的問題,大概就在於,將所有的人,都當人了。」陳曦感受著關羽疑惑的眼神,覺得可以先不提信息的不對稱性和個人認知導致的偏差問題,而是先說自己當前面對的問題是怎麼回事了,但凡他不那麼將人當人,今天的事情直接都沒可能發生。

  

  實際上,封建王朝,將人不當人才是正常的情況,陳曦的問題在於,將所有的人都當人,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叮囑和提醒,可過多的叮囑和提醒在前線不聽的情況下,落在關羽的眼中就是,故意放縱。

  問題在於就恆河軍團這種情況,陳曦選擇故意放縱,那能為了什麼,只能是為了讓那些玩意兒該死都去死唄!

  「如果不那麼將人當人,其實不會出現這些問題的。」陳曦嘆了口氣說道,「好了,我知道你是怎麼推斷出來,我要滅了恆河軍團的了。」

  「我的行為在恆河軍團不聽從的情況下,我反覆地妥協,確實是有些像是放縱對方了,畢竟連陳曦的命令都不聽,其他人的命令算什麼。」陳曦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唏噓說道,他已經完全明白了內中的邏輯。

  可這是這個時代的認知,陳曦的認知,哪怕被這個時代同化了二十多年,但由於陳曦過於強大的本質,一些核心的地方並沒有被扭曲,而將人當人這個,是陳曦和這個時代所有人都不同的地方。

  這個時代,能將人當人的,屈指可數,哪怕是面前的關羽,都未必真的將人都當人!

  至於外面的那些,賈詡無需多言,沒有威脅到自己生命的時候,其他人是什麼玩意兒都無所謂,但只要對自己造成了威脅,那肯定不是人。

  法正,直接是關內侯也配和我說話?這可是關內侯,已經摸到人權卡的存在了,在法正的眼裡也就那麼一回事兒。

  諸葛亮稍微好點,但人在諸葛孔明眼裡更貼近於資源,以資源去看待萬民的話,那如何算得上是人。

  雖說從效率上考慮問題,以資源的態度去看待確實是正確的,但任何東西被作為指標使用,都會形成扭曲,以效率為核心,就必然會漠視一些阻礙效率提升的東西,而這些東西也未必真的是錯誤。

  陳曦主政了這麼多年,曾經認知模糊的一些東西,也隨著自身的成長而逐漸的清晰了很多——核心目標的存在,必然會讓人有選擇的忽視掉一些其他的東西,而選擇追逐所謂的核心目標。

  所以陳曦才會讓諸葛亮現在就開始接手,而自己從旁輔助,因為有些東西確實只有經歷了才能意識到對錯,雖說在這個世界上,文科這種東西沒有明確的對錯界定,但陳曦還是希望將自己認為對的認知,傳遞給諸葛亮,進而更廣泛的傳遞給所有人。

  而這裡面,將人視作為人就是非常重要的一點,但就目前現實而言,整個天下,真正將人當做人的少之又少,陳曦只能靠著那些人靠近自己的時候,用自己的言行去感染,去宣貫,但效果也就那麼一回事。

  甚至陳曦懷疑,若非自己真的夠強,自己這種行為,只會讓其他人覺得搞笑,以周瑜為例,這天下有幾個能在周瑜眼裡算人的?

  朝堂上的袞袞諸公,累世公卿的豪門世家,能將普通人看做人的只有楊家一家,其他的,在普及教育那一輪,已經證明過了,他們現在對百姓好,對於萬民好,只是百姓萬民還有利用的價值,待日後,沒有了利用價值,那自然會給出他們真實的回答。

  至於將校,更是如此,用兵如泥這個詞,本身就是寫照。

  陳曦視人為人,但其他人看起來是完全理解不了這種認知,只能基於自身的認知去看待陳曦現有的行為,然後就有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只是想著能救則救。」陳曦說了之前的話之後,意識到關羽其實無法理解,哪怕他進行了解釋,構成關羽的過去,閱歷,經驗等等,也無法基於此得出陳曦的結論,最後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句。

  正常來講,如此簡單的回答,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陳曦逆天的一點在於,他其實並不需要解釋,他只需要說清楚自己的行為邏輯,符合自身的邏輯,剩下的部分,陳曦花費二十年堆積出來的信譽和強度,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

  要什麼操作,純粹而又乾淨的數值,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

  兩人之間的認知代溝,就跟後世不婚的年輕人,面對結婚的老一輩的勸說一樣,相互之間是無法完成認知傳遞的,但不婚的年輕人如果有這逆天的數值,以及沒有結婚,整出來幾百個私生子的數據,說實話,老東西不認也得認了,這就是現實。

  陳曦意識到問題的核心所在,但談這個,於關羽而言毫無意義,還不如直接給個能讓關羽徹底脫離死循環的正確答案。

  「子川,你這種行為不是在救,而是放縱,所謂的救,應該是讓他們認識到錯誤,並且改正錯誤,而事實上,你的做法,既不能讓他們認識到錯誤,也不能讓他們更改錯誤,只會讓他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關羽仔細的打量著陳曦,確定陳曦不是在敷衍之後,帶著幾分冷酷說道。

  「?」陳曦抬頭看向關羽,有些愣神。

  「文則當著我的面說過關將軍的秣菟羅這種話。」關羽平靜的看著陳曦,陳曦聞言愣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沒錯,這話真沒辦法接了。

  「我沒有說什麼,然後文則沿著錯誤的路線越走越遠,所以我必須要給你將話說清楚。」關羽的聲音帶著幾分冷酷,「因為文則沿著錯誤的路線所能造成的損傷是有限的,但如果換成你,會非常恐怖。」

  當初于禁當著關羽的面說出關將軍的秣菟羅這句話的時候,關羽其實是非常惱火的,但于禁和關羽的感情很深,深到關羽這種性格的人都不願意傷于禁的臉面,所以沒有接話。

  可這個沒接話,讓于禁在後面一錯再錯,關羽對此深感後悔,因為在他看來,當初自己若是將話直接挑明了,雖說傷了于禁的臉面,不至於讓于禁產生這個錯覺,進而在錯誤的道路越走越遠。

  這也是關羽意識到陳曦好像在錯誤的道路走得越來越遠之後,選擇和陳曦攤牌,因為上一個錯誤已經鑄成了,關羽現在去說,于禁都會認為是關羽受到了上層的壓力,而選擇傳遞壓力,讓自己做點戒備,而不是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所以面對陳曦現在可能踏錯的現實,關羽絕對不能接受這個錯誤的出現,于禁的錯誤和陳曦的錯誤,那根本是兩個級別的問題。

  于禁那邊的錯誤,關羽覺得自己還能兜住,這也是當時關羽會默不作聲,給于禁臉面,不就是因為關羽覺得于禁也就是一時上頭,就算真發癲了,我關羽尚在,還能兜不住了?

  可陳曦的情況不同,陳曦要是踏錯了,那誰都兜不住。

  「我的錯誤嗎?」陳曦低頭沉思了一會兒。

  「在應該堅決的時候必須要堅決,不要奢望妥協能解決問題,你越是妥協,就會有人越是放縱,最後真跨出那一步,還是需要你處理的。」關羽的聲音變得越發的冷酷。

  陳曦聞言沉默了兩下,突然想起來蘇聯建立的時候,列寧對於史達林的批評,除了過於粗暴以外,還有便是過於軟弱,面對鬥爭的時候喜歡妥協、和稀泥、做老好人,以至於不能在發現矛盾之初,就用果斷將其扼殺;以至于越拖越嚴重,拖到不可收拾、危險萬分的境地……

  「子川,若非你實在是太強,強到所有人只有跟著你,才有更為遠大的未來,強到就算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協,其他人也不好直接對你進行攻擊,你覺得你會遭遇到什麼?」關羽看著已經意識到真實情況的陳曦,心下多少安穩了起來,只要陳曦自己不出問題,那一切都好說。

  關羽最怕的事情就兩個,一個是陳曦自己走了極端,另一個陳曦撂挑子不幹了,這兩個對於漢室而言,比別的一切都致命。

  天子一爵這種東西,說實話,關羽一個將春秋都快翻爛的名將,真的沒當一回事,他沒直接說那是因為他大哥是劉備,可從根子上,關羽其實是認同這個說法的,當然認同不代表會這麼幹。

  可要是極端情況下,選陳曦,還是選一個劉姓皇室,關羽還是清楚自己的刀該對著誰的,畢竟自己到底是為什麼不當小地主了,選擇殺人流亡這件事關羽還是心裡有數的。

  到了現在這個程度,對於劉備一系的元老而言,歷史上田陳的孽其實已經擺在眼前了,甚至陳曦所行的事情,老實說和王莽篡位之前沒有太大的區別,道德聖人的形象建設更是不用多言,但這些都毫無意義了。

  相信陳曦的道德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在於,陳曦構建的偉業,對於他們而言,信不信道德已經不重要了,天下萬民真的會用腳投票。

  甚至私底下,法正也說過,如果當年王莽真干到子川這種程度,說實話,天下人也就認了,大同社會已經近在眼前了,哪怕沒有達到,起碼也確實是一個交代了,一個天子之位能換個聖君,也不虧!

  當然也就法正了,其他人就算這麼想過,也不會直接說出來,唯有法正是真的這麼說出來過。

  所以陳曦也能理解關羽之前為什麼一定要留在長安,對於關羽而言,于禁那點問題,算得上嚴重,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可陳曦現在要是發癲了,那你怎麼處置,都是個大問題了。

  甚至真要說的話,就像陳紀之前所講的那樣,事情到了這一步,從已知的歷史之中已經沒有什麼雙全法了,只有陳曦認清現實,然後選定一條正確的路了,好在陳曦真的夠強,強到其他人也都知道該選誰。

  「我大致知道了,但這次的事情,不光是軟弱和妥協的問題。」陳曦開口解釋了兩下,又覺得毫無意義,也就沒再說什麼。

  「叫一聲二哥。」關羽沒接話,開口對陳曦說道。

  「二哥,這個是我的失誤,我純粹是習慣性救人。」陳曦聞言哭笑不得,給關羽再次解釋道。

  「好,我確定你之前是專注於救人了。」關羽生硬的表情軟化了不少,心靈上的陰影也消散了七七八八。

  誰能想像關羽去了一趟非洲回來,磨了一個月的金性,出門就收到陳曦好像在欲擒故縱,想要滅掉恆河軍團時的心理陰影有多大,也就關羽了,換個其他人心態都崩了。

  主要是這種玩意兒關羽既不能給別人說,還不能直接和陳曦交流,要不是劉備前往恆河了,關羽意識到局勢好像變得更危險了,必須要想辦法和陳曦進行溝通,確定陳曦怎麼想的,若真到了最壞的局面,起碼要保住自己的大哥,所以才會和郭嘉通氣,讓郭嘉想辦法給搭了一個場子。

  郭嘉則是清楚陳曦幹不了這種大清洗的事情,但這話他給關羽說是沒用的,而且郭嘉也需要關羽去修正陳曦的認知,修正一些在這個時代明顯感覺不太對的認知,所以主動幫關羽鋪了一條路。

  「其實,關將軍,你最不用擔心的就是陳子川會搞大清洗這件事,他干不出來這種事情的。」一旁的劉桐,隱約已經知道陳曦的問題出現在什麼地方,也正因為知道問題所在,劉桐反倒認為陳曦不可能幹這種事情。

  陳曦的軟弱和妥協,註定了幹不了這種事情的。

  陳曦聽到劉桐這句話,面色不由得陰沉了些許,然後搖了搖頭,「公主殿下,與你所想的恰恰相反,正因為軟弱和妥協,所以一直在想別的辦法,而不會去舉屠刀,當沒有後退餘地的時候,那只會比所有的強硬派更可怕,因為清楚沒有退路了,所以會直接下死手。」

  「啊?」劉桐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

  「是真的,二哥的推斷確實是正確的,哪怕我一開始是保證能救則救的態度,但這種救助的方式確實是在縱容他們,當這種縱容一而再,再而三之後,那些人遲早會讓我沒有路可以走。」陳曦很是認真的說道,「從這一點說的話,鄭伯克段於鄢這個說法,其實是沒有問題的。」

  「不管是原本的目的是什麼,但只要反覆如此,說是放縱其實並不為過。」陳曦帶著幾分嘆息說道,「畢竟陳曦給出的方案都不聽從的話,那其實已經是很大的問題了,其他人不聽陳曦的方案,都給出了反噬,恆河這邊不聽,卻沒有反噬,陳曦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辦法,那只能說反噬被留在了最後,不存在什麼完全沒有反噬。」

  陳曦是人,是有人心人性的,而不是真正一視同仁,那結果如何,不言而喻!

  「子川只是希望所有的人都能體面的活著,希望所有追隨過他的人都有一個體面的結局。」關羽開口補充道,「但如果真的走到了不可挽回的那一步,子川會自己讓他們體面的,死在子川手上的世家、諸卿,其實並不少,只是看起來動手的是文儒和文和他們罷了。」

  關羽從來沒有將陳曦認為是劉備的臣子,從虎牢關開始,關羽就認為陳曦才是劉備最佳的合作者,哪怕陳曦叫關羽二哥,關羽也認這個小老弟,但關羽對於陳曦是敬服的,也一直將陳曦擺在更高的位置。

  若非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關羽絕對不會帶著不同的立場來直面陳曦,因為相比於其他人,從虎牢關之前就見到了陳曦的關羽很清楚陳曦的強大,那是真的從虎牢關之戰就看到了結局的強者,這樣的人可能有軟弱,有妥協,但就算有這些那些,也不是其他人能碰瓷的。

  從泰山年間開始,關羽見識了不少文臣,他們之中不乏有那種狡詐如狐的傢伙,也不乏那種連關羽都得認真對待的精英,但在關羽的心目中,如果劉備集團有一個軍師,那只能是陳曦,大哥劉備至高無上,小老弟陳曦總理陰陽,就這麼簡單。

  這世間不存在陳曦幹不成的事情,只存在陳曦懷揣著其他的想法,考慮的東西和他們不一樣——這就是關羽的認知,他是鐵了心的認為陳曦若想要成事,那就不可能成不了!

  新年快樂啊,各位書友,新年了,快投點新年的票啊


章節目錄